简介
《开原温望》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历史古代小说,作者“人淡如茶沈阳”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的主角沈望温姐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00666字,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乔福死后,开原城安静了几天。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卖布的还在吆喝,卖吃食的还在叫卖,几个小孩追着跑着,从街这头窜到街那头。一切看起来跟往常一样。
但沈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些人,正在暗处盯着他。
他每天照常巡城,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门走到北门。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有时候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又落下。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税监府的人,还在盯着他。
可他心里想的,不只是自己。
还有她。
温姐。
她把孟古托付给他了。
她要他活着。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
温。
她的名字,贴着他的心口。
—
四月廿五,周咏召见他。
沈望去了兵备道。周咏正在批阅文书,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皱着眉,一份一份地看,时不时拿起笔批几个字。旁边站着两个书吏,等着他批完拿走。
看见沈望进来,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沈千户,坐。”
沈望坐下。
周咏看着他,说:“你上次说的那个案子,本官查过了。”
沈望心里一动:“大人查到了什么?”
周咏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书,递给他。
“这是税监府这几年的账目副本。本官让人抄了一份。”
沈望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数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看得人眼睛发酸。但他看得仔细,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周咏也不催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喝着茶。
看了半个时辰,沈望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万历五年,税监府入库铁器抽分银,一千二百两。
万历六年,铁器抽分银,八百两。
万历七年,铁器抽分银,三百两。
一年比一年少。
可据他所知,这几年马市的铁器交易,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建州在买,叶赫在买,哈达也在买。铁器交易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
那些银子去哪儿了?
周咏看着他:“看出来了?”
沈望点点头。
周咏冷笑了一声。
“铁器交易没少,抽分银却少了。那些差额,都进了私人的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本官已经查实,税监府的人,从万历五年开始,就私下倒卖铁器。他们以朝廷的名义从商人手里收购铁器,然后加价卖给叶赫、哈达、建州。赚的钱,一半进了高淮的口袋,一半分给了下面的人。”
沈望的手在发抖。
周咏回过头,看着他。
“你爹当年查的,就是这个案子。”
沈望的心猛地一沉。
周咏叹了口气。
“他查到了王友贤头上。王友贤当时是税监府的委官,直接经手这件事。你爹掌握了一些证据,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就……死了。”
沈望沉默。
周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本官这次调来辽东,就是奉了上头的密令,查这个案子。高淮背后有人,本官暂时动不了他。但王友贤,可以动。”
他看着沈望,问:“你手里有证据吗?”
沈望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温姐给的那封信,递给周咏。
那是她冒着风险查到的。
她的人一直在盯着。
她把名单给了他。
周咏接过来看。看完,他抬起头,看着沈望。
“这封信,哪儿来的?”
沈望犹豫了一下,说:“叶赫,温姐。”
周咏愣住了。
“她为什么帮你?”
沈望没回答。
周咏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千户,你这个人,本官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把信收起来,放进抽屉。
“这封信,本官收下了。王友贤那边,本官会处理。”
沈望站起来,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
周咏摆摆手。
“不用谢。你爹的仇,本官帮你报。但你要记住,这件事,还没完。高淮还在,他背后的人还在。你以后,要小心。”
沈望点点头。
从兵备道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太阳。
很亮。
照得人眼睛疼。
但他心里,也亮了一点。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
温。
她帮了他。
他不能辜负她。
—
四月廿八,王友贤被抓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望正在街上巡城。刘大棒槌跑过来,喘着气说:“千户,王友贤被抓了!税监府的人来抓的!”
沈望愣住了。
税监府的人来抓的?
不是周咏?
他往兵备道跑。
跑到兵备道门口,正好撞见周咏从里面出来。周咏看见他,脸色凝重。
“看到了?”
沈望点点头:“大人,怎么是税监府的人?”
周咏冷笑了一声。
“高淮聪明。他知道王友贤保不住了,就自己先动手。把人抓进去,灭了口,死无对证。”
沈望心里一紧。
“王友贤死了?”
周咏摇摇头。
“还没。但快了。”
沈望转身就往外跑。
—
他跑到牢房门口,被兵丁拦住了。
“沈千户,您不能进去。”
沈望看着他:“我是三万卫千户,为什么不能进?”
兵丁为难地说:“高公公吩咐的,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望愣住了。
又是高淮。
他站在牢房门口,站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去。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他还在那儿站着。
他想见王友贤一面。
想问问他:你为什么要害我爹?你害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还有个儿子?有没有想过他还有个家?
可他见不到。
他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月亮越升越高,照在地上,一片银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贴在墙上。
直到天黑,他才离开。
—
那天晚上,王友贤死在牢里。
官方说法是“自尽”。
但沈望知道,那不是自尽。
他去了牢里,看了王友贤的尸体。脖子上勒痕的位置不对——如果是自己吊死的,勒痕应该在喉结上方;王友贤的勒痕在喉结下方,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了。
走出牢房,外面是刺眼的月光。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逯得义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沈千户。”
沈望看着他。
逯得义叹了口气。
“那些人,动作太快了。”
沈望点点头。
逯得义拍拍他的肩膀。
“你爹的仇,算是报了一半。另一半,你报不了了。高淮,你动不了。”
沈望没说话。
逯得义看着他,忽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倒下。”
逯得义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好小子,有种。”
他转身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亮很亮。
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看了一会儿。
温。
他忽然想起温姐说的话。
“好人不多。”
是的。
好人不多。
但他要做那个好人。
为了他爹。
为了温姐。
为了孟古。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他把玉佩收起来,贴着心口。
往棉花街走去。
红灯笼一盏一盏亮着。
他娘和孟古还在茶肆里等他。
—
走到茶肆门口,他推门进去。
他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孟古在旁边帮忙。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温暖的影子。孟古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支笔,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看见他来,孟古眼睛一亮,跑过来。
“沈千户,你回来了!”
沈望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回来了。”
孟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纸被她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
“沈千户,你看,我又学会几个字!”
沈望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天、地、人、马、温、望、阿牟。
最后一个词,是“阿牟”。
他愣住了。
孟古指着那个词,说:“这是阿牟。我学会写了。”
沈望心里一酸。
他把孟古抱起来,走到他娘身边。
“娘。”
他娘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友贤死了。”
他娘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放下账本,看着他。
“怎么死的?”
沈望说:“被人害死的。”
他娘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你难过吗?”
沈望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娘点点头。
“那就不知道吧。”
沈望看着她。
他娘说:“望儿,你爹的仇,报了一半。剩下的,等以后再说。”
沈望点点头。
他娘拍拍他的手。
“去睡吧。”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温。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玉佩上,那个字泛着幽幽的光。边角磨得光滑,是戴了很多年的东西。他把玉佩贴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了他爹。
想起了他娘。
想起了温姐。
想起了孟古。
他把玉佩收起来,贴着心口。
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