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人淡如茶沈阳的历史古代佳作《开原温望》,沈望温姐的故事线设计巧妙,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00666字的丰富内容,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镇北关回来,沈望在街上走了一趟又一趟。
刘大棒槌跟在他后面,走累了,也不敢说。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他跟了沈望三年,知道这位年轻千户什么时候能搭话,什么时候不能。此刻不能。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卖吃食的摊子开始收摊,几个小孩被大人喊着回家吃饭。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暮色里晃晃悠悠的,把整条棉花街染成暖红色。
沈望走到茶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大棒槌也停下来。
“千户?”
沈望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茶肆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几个客人正在低声说话。他娘在柜台后面算账,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深深的皱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是指了指后厨。
沈望去了后厨,锅里热着饭,还有一碗鸡汤。他盛出来,坐在灶台边慢慢吃。
鸡汤很鲜,是他娘炖了一下午的。可他尝不出味道。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逯得义说的话。
“你爹当年,也是查一个案子。跟你查的差不多,也是铁器走私,也是叶赫那边的事。”
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发了半天呆。
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官方的说法是“战死沙场”,他娘每次说起来就哭,他也就信了。可现在,逯得义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爹的死,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他爹最后一次离家时的样子。那天早上,他爹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望儿,爹出去一趟,过几天就回来。”他那时候还小,只知道点头。后来他爹再也没回来。
他娘哭了三天三夜,之后就不哭了。她一个人撑起茶肆,把他拉扯大。
沈望把碗里的饭吃完,洗了碗,走到前厅。
他娘还在算账,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沈望在她旁边坐下。
“娘。”
“嗯?”
“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娘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放下账本,看着他。
“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听人提起他。”
他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有些苦,也有些暖。
“你爹啊……跟你一样,较真,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望没说话。
他娘继续说:“他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查案子。查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死在案子上。”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让泪流下来。
“他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我跟他说,别去了,太危险。他说,该做的事,再危险也要做。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办完就回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再也没回来。”
沈望握住他娘的手。
“娘。”
他娘拍拍他的手。
“行了,睡吧。”
沈望没动。
“娘,您恨他吗?”
他娘愣了一下。
“恨他做什么?”
“他死了,留下您一个人。”
他娘摇摇头。
“他是去做该做的事。我恨他,他就回不来了吗?”
沈望沉默。
他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睡吧。”
她走了。
沈望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红灯笼。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他爹,想着逯得义说的话,想着那些他查到的和没查到的。
然后他想起温姐。
想起她今天坐在车上,回头看他那一眼。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只是一眼。但那一眼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
快活城在开原城西,夜里去要走半个时辰。沈望骑马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西走。月亮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路两边的荒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夜鸟从头顶飞过,叫几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带他走过这条路。那时候他骑在他爹肩上,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笑。现在他一个人骑马走在这条路上,心里装着事,什么都笑不出来。
快活城到了。
寨子门口静悄悄的,守门的兵丁认识他,放他进去了。里面几条土路,两旁低矮的土坯房,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他走到阿哈出的院子门口,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阿哈出正在院子里喝酒,看见他来,一点也不意外。
“又来了?”
沈望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阿哈出给他倒了碗酒,没问他为什么来。酒是浑的,很烈,一股辣味直冲脑门。沈望喝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阿哈出笑了。
“喝不惯就别喝。”
沈望把酒碗放下,看着他。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酒,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块晒着的皮子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望忽然开口。
“我爹的事,您知道多少?”
阿哈出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酒碗,看着沈望。
“逯得义告诉你了?”
沈望点点头。
阿哈出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那老头憋不住。”
他喝了一口酒,慢慢地说:“你爹当年查的案子,跟我告诉你的差不多。铁器走私,叶赫那边的事。他查到了王友贤头上。”
沈望的手一紧。
“王友贤?”
阿哈出点点头。
“那时候王友贤还是税监府的小官,专门经手这些事。你爹拿到了证据,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就……死了。”
沈望沉默。
阿哈出看着他,说:“你想报仇?”
沈望点点头。
阿哈出又叹了口气。
“报仇可以。但你得知道,你爹的仇,不只是王友贤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你惹不起。”
沈望说:“我知道。”
阿哈出看着他,忽然笑了。
“跟你爹一个样。”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回来,压低声音说:“今晚别走了。外面那两个人,还在。”
沈望一愣,走到院墙边,从缝隙往外看。
巷子口,果然蹲着两个人,缩在阴影里。月光下,那两张脸隐约可见——就是白天盯他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掏出烟袋,慢悠悠地抽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税监府的。
他们还在盯着他。
沈望回头看着阿哈出。
阿哈出摆摆手。
“住下吧。明天天亮,我帮你打发他们。”
沈望看着他。
“阿哈出大叔,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哈出笑了。
“因为你爹帮过我。也因为你是个好人。”
沈望心里一暖。
“谢谢您。”
阿哈出摆摆手。
“进来吧。”
—
屋里只有一张炕,阿哈出给他腾出半边。
沈望躺下,盯着黑乎乎的房顶。房顶的椽子一一的,他数了数,一共十七。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爹带他去快活城,晚上就睡在阿哈出家。那时候他也数过椽子,也是十七。
窗外,月亮很亮。
那两个人,还在巷子口蹲着。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帮他。
那个人,叫阿哈出。
还有一个人,在更远的北边。
她叫温姐。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望就醒了。
窗外有说话声。他坐起来,透过窗缝往外看。
阿哈出站在院子里,正在跟两个人说话。那两个人穿着税监府的衣裳,点头哈腰的,接过阿哈出递过去的银子,转身走了。
沈望推门出去。
阿哈出回头看见他,嘴角微微扬起。
“醒了?”
沈望点点头,指着院门的方向:“那是……”
“打发了。”阿哈出说,“给了点银子,他们以后不会来了。至少这几天不会。”
沈望看着他。
“阿哈出大叔,谢谢您。”
阿哈出摆摆手。
“不用谢。快走吧。”
沈望点点头,上马离开。
走出快活城,他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那个小院子静静的,炊烟袅袅。他忽然想起阿哈出说的话——“因为你爹帮过我”。他爹当年帮过阿哈出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份情,他记下了。
—
回到开原城,已经是巳时了。
他先去马市公署点了个卯,然后往棉花街走。
走到茶肆门口,他娘正在门口坐着,跟隔壁卖布的王婶说话。看见他来,他娘站起来。
“回来了?”
沈望点点头,进了茶肆。
茶肆里没什么客人。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他手上。他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很乱,的说这是劳碌命。
他笑了笑。
劳碌命也好,富贵命也好,能活着就行。
他娘没问他什么,只是把饭热了,端过来。
他吃了一碗饭,又坐了一会儿。
孟古没来。
他坐了一下午。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街上的人来来去去。他喝了几壶茶,看了几拨客人,都没记住。有几个熟客进来,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却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直到傍晚,孟古才来。
她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封信。她穿着他娘给做的新衣裳,扎着两个小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
“沈千户!阿牟让我给你的!”
沈望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我没事。别担心。”
是温姐的笔迹。
沈望看了很久。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的。但笔画有力,确实是她的手笔。她把信送来,告诉他她没事。
他信。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块玉佩。
然后他摸了摸孟古的头。
“知道了。回去吧。”
孟古点点头,跑走了。
沈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忽然有些暖。
这孩子,跑这么远,就为了送一封信。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他把信纸展开,对着月光看。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那几个字上。“我没事。别担心。”字迹有些歪,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
他想,她在叶赫,一个人撑着那么多事,还惦记着给他写信。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块玉佩。
温。
她的名字,她的字,她的心。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