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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重登青云路》完结版章节阅读

重登青云路

作者:想吃榴莲千层的喵喵

字数:107414字

2026-03-07 06:23:59 连载

简介

喜欢阅读历史古代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备受好评的《重登青云路》?本书以沈追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想吃榴莲千层的喵喵”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重登青云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追走在回家的路上,袖中那二十贯钱沉甸甸的,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撞在腿上。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

先去布庄。他没有买整匹的细绢,而是在碎布堆里挑了半天,挑了几块成色不错的边角料——都是大户人家做衣裳裁剩的,够拼一件襦袄,价钱却只有整匹的三成。布庄掌柜认得他是陈桥村的沈家小子,见他掏出的是真钱,还有些意外。

再去杂货铺。他买了两刀纸、一小锭墨——写字要用,这笔钱不能省。又买了二斤粗盐,用油纸包了。家里那罐盐见了底,母亲每次炒菜都只舍得捏一小撮。

最后去肉铺。

镇上的肉铺在十字街口,一个巨大的木案上摆着半扇猪肉,旁边挂着几只宰好的鸡鸭。屠户姓张,生得膀大腰圆,手里那把剁肉刀足有五六斤重,剁起骨头来砰砰响。

沈追走到摊前,目光从那半扇猪肉上扫过。

五花肉,肥瘦相间,三指厚的膘,炖出来油汪汪的,香得能吞掉舌头。

他的手不自觉地往袖子里探了探——那里头,有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二十贯钱。

买一块。

就买一块。

母亲多少年没吃过一口像样的肉了?前世她病着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追儿,娘想吃口肉……”

沈追的喉咙哽了一下。

“这位小郎君,要买肉?”张屠户见他站了半天,开口问道,“这块五花不错,新的,你要的话,给你算便宜点。”

沈追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眼前忽然浮现出母亲的脸。

不是高兴的脸,是心疼的脸。是那种看见他乱花钱、想骂又舍不得骂的脸。是那种嘴上说着“我儿孝顺”,背过身去却偷偷抹泪的脸。

二十贯。听着是多,可坐吃山空。

下一笔钱要等七天后。这七天里,万一有个急用呢?万一母亲又病了呢?万一……

沈追把那句“给我割二斤”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向木案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筒子骨,是剔完肉剩下的,没什么人买。骨头上零星挂着点肉渣,骨髓还都在里头,熬汤能熬出白花花的油星。

“这骨头,”他指了指,“多少钱?”

张屠户抬眼看了看他,认出是陈桥村的穷小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买肉。但也没多问,随手把那骨头拎起来,用荷叶一包。

“两文。没啥肉,就点骨髓,拿回去熬汤有个味儿。”

沈追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接过荷叶包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块五花肉。

肥瘦相间,三指厚的膘。

“马上。”他在心里说,“娘,马上就能您吃上。”

办完这些,头已经偏西。他把东西归拢归拢,用一块旧布包了,扛在肩上,往陈桥村走去。

走到村口时,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一片,映得那条土路都染了色。

槐树下聚着几个人,是村里的闲汉,正蹲着唠嗑。看见沈追走过来,一个个都直了眼。

“哎哟,这不是沈家大郎吗?”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站起来,凑过来看,“这是买了什么?扛这么大一包?”

沈追认得他,叫孙二癞子,是村里有名的泼皮,平里偷鸡摸狗,专盯着老实人家。

他没搭理,继续往前走。

孙二癞子却不依不饶,跟在后头,眼睛往那包袱上瞄:“嗬,盐!这得有二斤吧?沈大郎,你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哪来的钱?”

沈追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孙二癞子。

那目光,让孙二癞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哪来的钱,”沈追慢慢开口,“关你屁事?”

孙二癞子脸涨红了,张嘴想骂,可那话堵在喉咙里,愣是没敢骂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十八九岁的后生,比他矮半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可那双眼睛看他,就像看一只聒噪的蛤蟆。

沈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几个闲汉低低的议论声:“这沈大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追家的院子在村东头,最破的那一间。

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围着。门是旧木板拼的,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嘎吱响。

他推开院门时,母亲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说是菜,其实是地里挖的荠菜,混着几片巴巴的萝卜缨子。

听见脚步声,母亲抬起头。

看见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看见他手里提着的荷叶包,看见他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母亲愣住了。

“追儿……这、这是……”

沈追走到她面前,把包袱放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碎布。纸墨。盐。还有那用荷叶包着的筒子骨。

“这几块布头,够拼一件襦袄了。”他说,“纸墨我写字要用。盐够吃两个月。这骨头,晚上熬汤。”

母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东西。

她的手指粗糙,在盐包上轻轻捻了捻,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不是嫌烫,是不敢相信。

“这得多少钱……”她的声音发颤,“追儿,你跟娘说实话,这钱是哪来的?”

沈追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娘,您还记得爹留下的那本书吗?”

母亲点头:“记得,《昌黎先生文集》,你爹当宝贝似的收着……”

“那本书里,有一篇别本的文章,是外头没有的。”沈追说,“我把它默出来,卖给镇上的书铺了。”

母亲听得似懂非懂:“卖……卖书能卖这么多钱?”

“能。”沈追说,“您儿子有学问,能。”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咱们家的子,会越来越好。您什么都不用心,只负责把身体养好,等着享福。”

母亲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双手还是抖的。可这一回,是高兴的抖。

“追儿……”她哑着嗓子,“我儿出息了……”

沈追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前世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恨,那些年的悔,都值了。

晚饭是一锅骨头汤。

沈追把筒子骨洗了,冷水下锅,母亲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灶膛里烧着柴火,火光映在母子俩脸上,暖烘烘的。

汤烧开了,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熬。半个时辰后,那汤就变成了白色,一股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母亲把白天择的荠菜和萝卜缨子焯了,用蒜末拌了,又切了几片腌萝卜——那是去年秋天腌的,一直舍不得吃。

沈追把汤盛出来,先端给母亲。

母亲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几星油花,底下沉着几块软烂的白萝卜——那筒子骨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熬完汤,肉都化在汤里了,只剩骨头。

她喝了一口。

烫的,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好喝,”她说,“真好喝……”

沈追低头喝汤,没说话。

他知道母亲哭不是因为汤好喝。是因为觉得他的追儿有出息了。

前世,母亲病死那年,灶台上也有一锅汤。不是骨头汤,是野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娘,”他忽然开口,“以后咱家顿顿都能喝上肉汤。”

母亲抬起头看他。

“不只是肉汤,”沈追说,“以后您想吃什么,咱就吃什么。”

母亲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好,”她说,“好,娘等着。”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沈追点起油灯,坐在窗前准备写字——那十二篇佚文,他得一篇一篇默出来。

刚铺开纸,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沈追!开门!”

是族兄沈柏的声音,但语气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是假惺惺的亲热,这会儿却是气急败坏的凶恶。

母亲吓了一跳,站起来要去开门。沈追按住她的手,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拉开院门,外面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沈柏,满脸怒气。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都是族里的,一个叫沈福,一个叫沈贵,是族长的两条看门狗。

“沈追!”沈柏指着他的鼻子,“你白天说的话,三叔公知道了!让你现在就去祠堂回话!”

沈追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问:“什么话?”

“你少装糊涂!”沈柏往前了一步,“那八十贯的事,你从哪听来的?你今天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坏三叔公的名声?”

沈追低头看了看他指着自己鼻子的那手指。

然后抬起眼,看着沈柏。

那目光,让沈柏的手指僵在半空,硬生生没敢戳下去。

“柏堂哥,”沈追说,“我问你一句话。”

“什、什么?”

“我今天白天,提那八十贯的事,是在哪儿提的?”

沈柏一愣:“在、在你家院子里……”

“有别人听见吗?”

沈柏又一愣,想了想,摇头:“没有……”

沈追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看着,竟然有几分瘆人。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说,“知道我说过这话的,只有你和我。三叔公是怎么知道的?”

沈柏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两个汉子,脸色也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沈柏的声音有些发,“你怀疑我去告的状?那本来就是你说的话,我凭什么不能告诉三叔公?”

“能。”沈追点头,“当然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柏堂哥,你是来传话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三叔公让他把沈追带过去,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被教训的好像不是沈追。

“回去告诉三叔公,”沈追开口了,“他说的事,我知道了。他请我去祠堂,我改一定登门。但今天不行——天黑了,我娘睡了,我不出门。”

他说完,转身就往院里走。

“沈追!”沈柏急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肩膀——

手指刚碰到沈追的衣服,沈追忽然回过头。

那一瞬间,沈柏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月光落在沈追脸上,那眉眼还是白天那个眉眼,可那神情,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上见过的狼。

不是凶狠的狼。是那种蹲在远处,静静看着你的狼。

“柏堂哥,”沈追说,“你那只手,还想留着写字吧?”

沈柏的手像被烫着似的,嗖地缩了回去。

沈追看着他缩手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走进院子,把门关上。

门板合拢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轻不重,刚好够外面三个人听见:

“对了,替我问候三叔公。就说——陈桥镇不大,汴梁城也不大。有些事,慢慢来。”

砰。

门关死了。

沈柏站在门外,夜风吹过,他发现自己后背凉飕飕的,出了一层冷汗。

“柏哥,”沈福凑上来,压低声音,“这小子不对劲啊……咱们怎么办?”

沈柏咽了口唾沫,狠狠瞪了那扇门一眼,骂道:“走!回去告诉三叔公!”

三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母亲站在门后,脸色煞白。

“追儿……”她颤声道,“你、你怎么敢跟三叔公的人这样说话……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惹不起……”

沈追扶着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娘,您记着,这世上有些人,你越让着他,他越欺负你。”

“可三叔公是族长……”

“族长怎么了?”沈追把她按在椅子上,蹲下来看着她,“娘,您信不信,不出三个月,三叔公得亲自登咱们家的门,求着您去祠堂坐席?”

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油灯下亮得惊人,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火。像冰。像冬天夜里烧得旺旺的炭火。

“追儿,”她喃喃道,“你到底……”

“娘,”沈追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您什么都别问。您只要知道,您儿子回来了。”

母亲不知道他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再问。

夜深了。

沈追坐在窗前,面前摊着纸,手里握着笔。

他没有急着写那十二篇佚文。那些东西都在脑子里,跑不了。

他在想别的事。

三叔公叫沈德厚,是陈桥沈氏的族长,今年六十有三。手里攥着族田三百亩,开着镇上一间当铺,在陈桥这一亩三分地上,算得上是个土皇帝。

前世,沈追对他是又敬又怕。每次见了他都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他中了进士,做了官,才慢慢知道这位三叔公的底细——

吞族田,放,勾结县衙,欺压良善。那些年从族里吸的血,足够再买三百亩地。

可他聪明。所有的事都不自己出面,都是让沈柏这种狗腿子去办。账做得漂亮,人缘维持得也好,年年过年给穷户送几斤肉,就把名声洗得净净。

前世沈追发达之后,这位三叔公还登门拜访过,一口一个“咱们沈家出了个状元”,亲热得跟什么似的。

那时候沈追年轻,又念着他当初“借”的那五贯钱,还客气地招待了他。

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沈追搁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子里一片霜白。

“三叔公,”他轻声说,“前世你欠我娘的,这辈子,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拿起笔。

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的是那十二篇佚文。可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事——

沈柏今天回去之后,三叔公会有两个反应。要么暴跳如雷,第二天就亲自上门来兴师问罪。要么先按兵不动,派人打听他的底细。

如果是前者,说明三叔公老了,沉不住气了。这种人,不难对付。

如果是后者……

沈追的笔尖顿了一下。

那就有点意思了。

他继续写,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管是哪种,他都等着。

第二天一早,沈追刚吃完早饭,院门又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不是沈柏。

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三叔公沈德厚。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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