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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淡绿色的光晕在韩东额头和手腕的皮肤上,像呼吸般明灭着。那不是均匀的涂层,更像是一些纤细的、活着的脉络在微弱地搏动,汲取着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养分,又或者是在向外释放着微弱的、中和性的能量。光晕边缘与周围被“红锈”浸染的空气接触,形成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颜色更深的暗绿色晕轮,像小小的水波涟漪,隔绝着无声的侵蚀。

他半靠在老赵搬来的石头上,小口啜饮着苏瑶调制的、加了少许盐和葡萄糖粉(从补给箱里找出的最后一点)的温水。裂的嘴唇稍微恢复了点血色,但脸色依旧是一种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里,疲惫深处藏着一种学者特有的、观察与计算般的锐利。

陈峰坐在他对面,距离不远不近,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搭着枪身。老赵和李海守在稍远些的岩石后,监视着谷地方向和来路。苏瑶在仔细检查韩东背包里其他物品,林羽则站在一旁,一边用感知警戒四周,一边忍不住观察着那些“地衣膏”贴片。口布袋里草药的清凉感,和这地衣膏散发的、更“鲜活”的能量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弱的共鸣,像两种不同音高的弦,在同一个空间里振动。

“韩东?”陈峰重复了一遍他刚刚报出的名字,“地质学者?还是……生物学者?”

韩东咽下最后一口水,舔了舔嘴唇。“都算,也不算。以前在省矿勘院,搞岩石分析和矿床成因。后来……‘黑雨’之后,院里大部分停了,我被抽调进一个联合研究组,名义上是‘灾后环境评估与生态修复’。”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没什么笑意,“实际上,是给‘凤凰’的生物矿业部门做外围技术支持,研究‘红锈’污染下的地质变化,顺便……帮他们定位某些‘特殊’的矿脉节点。”

“特殊节点?就是那些会发绿光的裂缝?”林羽话问道。

韩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羽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你感觉得到,对吧?那种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还有……地下的脉动。”他没等林羽回答,自顾自点了点头,“嗯,你不像普通人。研究组后期也招募过一些‘感知敏感者’,说是协助勘探。”他顿了顿,“那些裂缝,我们内部代号叫‘绿荧节点’。是富含稀土元素和少量放射性矿物的古老岩层,在‘黑雨’带来的全球性地磁和未知能量冲击下,发生了奇异的‘活化’。它们会吸收并缓慢释放一种被我们称作‘次级辐射’的东西,性质和‘红锈’污染同源,但更……‘惰性’,也更容易被某些东西引导和聚集。”

“引导?被什么引导?”苏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韩东的目光飘向谷地中央那些幽幽闪烁的裂缝。“还能是什么?那些红色的须。它们像有智慧一样,会主动寻找并缠绕这些‘绿荧节点’,将节点释放的能量和矿物成分吸收,转化成它们自己生长和扩张的养料,或者……制造别的东西。”他声音低沉下去,“我见过它们用节点能量催化出的‘次级瘤’,里面会孕育出更小、但攻击性更强的变异生物,还有些……类似‘铁皮傀’原型机的结合体,但更粗糙,更不稳定。”

“暗夜知道这些吗?”陈峰问。

“知道,而且他们也在利用。”韩东冷笑一声,“‘凤凰’矿业部就是这个的。他们在有节点的地方建立临时前哨,甚至尝试‘驯化’须,引导它们向特定方向生长,开采节点矿物。他们称之为‘高效生物采矿’。但在我看来,那是在玩火。节点能量本身就不稳定,被须搅动后更容易发生‘共鸣暴走’,轻则节点失控爆炸,释放出剧毒气体和强污染,重则可能引发区域性地质塌陷,甚至……唤醒更深层的东西。”

“更深层的东西?”林羽追问。

韩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只是一种推测。在钻探一些超深节点时,我们的仪器捕捉到过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非自然的‘信号’波动,来自地壳深处,甚至可能是上地幔。很古老,很慢,但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意图’。研究组的负责人,一个‘凤凰’派来的张博士,对此非常感兴趣,要求我们不计代价深钻。但我认为那太危险了,像是在沉睡的巨兽耳边敲鼓。”

张博士。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你们和‘凤凰’……闹翻了?”陈峰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疏离和抵触。

韩东沉默了几秒,拿起那个黄色的小玻璃瓶,里面的灰绿色粉末只剩小半。“因为‘G地衣’。”他摩挲着瓶身,“这不是‘凤凰’的,是我自己偷偷研究的。在一次野外采样时,我发现某些极端污染环境下,这种不起眼的壳状地衣却能活得很好。分析后发现,它的共生藻和菌丝能高效吸收并固化‘次级辐射’中的特定有害成分,转化为无害物质,甚至能分泌出一种保护性‘生物场’,隔绝更广泛的‘红锈’污染。”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点属于研究者的热忱,“我意识到,这可能比任何机械过滤器或化学中和剂都更有效,成本也更低。如果能大规模培育和应用,或许能给幸存者争取到一片片小小的‘净区’。我私下做了很多实验,优化培育和制备方法,就是这本笔记里记录的。”他看了一眼苏瑶手中的笔记本。

“但‘凤凰’不感兴趣?”苏瑶猜测。

“他们只对控制和利用感兴趣。”韩东语气转冷,“张博士看过我的初步报告,评价是‘有趣的小把戏,但效率太低,无法应用于大规模环境改造或资源开采’。他们更愿意投入资源去研究如何强化‘共鸣’,制造更可控的生物兵器,或者像‘铁皮傀’那样的人机结合体。他们认为我的研究‘方向错误,浪费资源’。”

“所以你就带着你的研究跑了?”林羽问。

“没那么简单。”韩东苦笑,“研究组内部也有分歧。有些人认同我,觉得应该为普通人做点什么。大部分人要么麻木,要么被‘凤凰’许诺的安全区名额和技术红利收买。后来……我因为坚持己见,被边缘化,实验材料也被卡。再后来,我发现他们在秘密收集‘感知敏感者’,还有那些在污染中自然‘适应’但没有变异的人,用他们做实验,尝试人为诱导‘进化’或制造‘共鸣放大器’。”他看向小雨的方向,少女正安静地坐在周芳身边,小口吃着压缩饼,对这边的对话似懂非懂。

“我决定离开。偷带了一些关键样本、数据和设备,包括最后一管G-7号地衣的原生菌株。”韩东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想找到那些被‘凤凰’压迫、或者在污染中挣扎的幸存者聚落,把这项技术传出去,哪怕只能救一小部分人。这片山区以前有不少采矿村落和护林点,我猜可能会有人躲在这里。”

“然后你就到了这儿,遇上了节点暴走?”陈峰看向谷地里的狼藉。

韩东点头,脸色凝重。“我追踪到这片区域有一个活跃的‘绿荧节点’,想采集一些受节点辐射影响的地衣变种样本,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更高效的品系。但没想到,‘凤凰’的人前几天刚来过这里,似乎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的‘共鸣激发’实验。节点本来就处于不稳定状态,我的靠近可能触发了什么,或者是实验的延迟效应……地下的须突然暴动,节点能量泄露,引发了小范围的地质扰动和强污染喷发。我跑得慢了点,被冲击波扫到,背包也掉散了,备用电池耗尽,只能靠身上最后的G-7地衣膏硬撑,等待活性衰减,污染侵入……”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谷地方向,“幸亏你们来了。”

信息量很大。陈峰消化了片刻,问道:“你刚才说,你的地衣膏有效时间只有72小时左右?而且需要特定材料制备?”

“理论上是72小时,但实际在强污染环境下,衰减更快。G-7号是目前我培育出的最稳定品系。制备需要原生菌株的活性孢子粉作为引子,混合几种特定苔藓和矿物的粉末,用相对洁净的水或露水调和。最关键的是孢子粉,必须低温燥保存,且每繁殖三代后效果会明显下降,需要重新从野外采集优良母株。”韩东解释道,“我带的孢子粉只够制备大概……二十人份的短期贴片,或者更少人的长期防护。而且制备过程需要相对净的环境,不能有强污染扰,否则菌株会失活甚至变异。”

限制很多,但比起他们之前仅有的一点草药灰,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这地衣膏,对已经存在的‘污染’或者‘标记’,有清除作用吗?”苏瑶问出了关键问题,目光看向小雨。

韩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仔细打量了小雨片刻,眉头渐渐皱起。“她身上……有种很深的‘烙印’,不是普通的体表污染。像是被‘共鸣’强行灌注了某种……信号源?”他看向林羽和陈峰,“你们遇到的‘凤凰’实验体?”

“很可能。”林羽点头,“有没有办法?”

韩东沉吟着:“单纯的G-7地衣膏贴片,可能只能起到外部屏蔽和轻微压制作用,让‘信号’变得模糊,难以被远距离追踪。但要除这种深植性的‘烙印’……恐怕需要更强效的东西,或者,找到‘烙印’的源头,从原理上扰或切断它。”他顿了顿,“我的研究笔记里,有一些关于‘生物信号’与‘次级辐射’频率关联的猜想,但没来得及深入。也许……结合你们的草药配方,和我对节点能量的理解,能想出点什么。但这里不行,太危险,污染也太重。”

陈峰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和依然虚弱的韩东。“先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休整,再从长计议。”他转向韩东,“你跟我们一起走?”

韩东几乎没有犹豫:“如果你们愿意带上我这个累赘的话。我的知识和这点东西,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也需要同伴。”他看了看谷地,又看了看远方雾气笼罩的山峦,“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走不远。”

队伍里多了一个人,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知识和希望,但同时也增加了不确定性和负担。韩东的体力尚未恢复,需要人搀扶。他那些瓶瓶罐罐和研究笔记,虽然宝贵,但也占份量。

陈峰重新分配了负重。重要的武器弹药和基础补给由他和老赵、李海(稍微恢复了些)主要承担。林羽和苏瑶分担了韩东的科研物品和部分药品。周芳依旧负责小斌,王建国则被要求紧跟队伍,负责一些简单的辅助和警戒。

再次出发时,方向依旧向北,但路线稍微偏离了山脊线,选择了一条植被相对茂密(虽然大多半死不活)、能更好隐蔽的侧坡小径。韩东被搀扶着走在中间,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苏瑶和林羽讲解着那些瓶罐里东西的用途和注意事项。

“这瓶黑色粉末是‘吸污炭’,高温煅烧某些污染区木材制成,能快速吸附空气和水中的游离污染颗粒,但不能分解,饱和后需要更换或煅烧再生……这包银色苔藓是‘静默藓’样本,我发现它在节点附近生长时,能轻微平复‘共鸣’带来的精神扰,但数量稀少……这个金属小盒里是‘节点共振检测仪’的残件,坏了,但里面的晶体传感器或许还能拆下来用,对特定能量波动敏感……”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急切。或许是在绝境中被救,或许是看到了苏瑶和林羽对知识的渴求和应用能力,也或许,仅仅是想抓住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传递下去。

林羽听着,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了一道缝隙。末世不仅仅是怪物和厮,还有这些在废墟和污染中顽强求存、试图理解并对抗异常的智慧。索恩博士的“屏蔽场”是高精尖的、原理不明的黑科技;老头他们的草药是经验性的、代代相传的土法;而韩东的“G地衣”,则是基于现代生物学和地质学知识,在灾难中摸索出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应用科学。

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在污染中开辟净土,在疯狂中守护理性。

队伍在沉默和偶尔的低语中行进了大半天。地势起伏,时而需要攀爬陡坡,时而穿过幽暗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杉木林。林羽的感知一直保持着警惕,口的地衣膏布袋和草药袋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的精神消耗比之前慢了一些。他发现,当自己主动将感知贴近韩东身上那些地衣贴片时,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层淡绿色光晕是如何与空气中的污染能量相互抵消、转化,如同微型的、持续进行的化学反应。

“你能‘看到’能量流动?”韩东注意到林羽专注的目光和偶尔微蹙的眉头,忍不住问道。他之前就感觉到了林羽的“不同寻常”。

“不算看到,是一种……感觉。”林羽尝试描述,“像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周围是冷是热,哪里有风。只不过我感觉到的是……生命,还有像‘红锈’、‘节点能量’、你的地衣场这种……‘活性’的东西。”

韩东眼睛一亮:“生物场感知?还是更接近‘辐射敏感性’的变异?有意思……‘凤凰’招募的那些‘感知敏感者’,大多是对特定电磁频率或生物化学信号敏感,像你这样能直接感觉到‘污染能量’形态和强度的,很少见。如果你能准确描述不同节点、不同污染源的能量‘指纹’,对我的研究会是极大的帮助!或许我们能绘制出污染扩散的‘能量地形图’,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甚至预测‘共鸣’暴走!”

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仿佛暂时忘记了疲惫和伤痛。苏瑶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羽。

林羽却感到一阵压力。他的能力还在摸索阶段,时灵时不灵,消耗巨大,而且似乎越来越容易引来不好的东西(比如“铁皮傀”的异常反应)。将其系统化、工具化?他还没想过那么远。

“先活着走出去再说吧。”陈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泼了盆冷水,但语气并不严厉。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过夜地点。一个背风的山坳,里面有几块巨大的、相互倚靠的崩落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顶部有遮蔽的半开放式洞。前方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后方是陡峭岩壁,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陈峰和老赵在周围仔细检查后,没有发现明显的须钻出痕迹,空气里的“红锈”味也淡了不少。

“就这里。”陈峰拍板,“清理场地,布置警戒,收集燃料,天黑前生火。”

众人忙碌起来。有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效率高了不少。李海和王建国被派去附近收集燥的树枝(尽管大多半枯,但总比没有强),老赵和周芳负责清理洞内的碎石和杂物,苏瑶和韩东开始准备处理伤口和检查地衣样本。陈峰则带着林羽,攀上附近一块较高的岩石,观察周围地形。

站在岩石上,视野顿时开阔。他们此刻位于一片连绵丘陵的中段,向北望去,山势逐渐升高,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颜色深黛的更高山脉轮廓,山峰隐没在低垂的云层中。向西,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可以看到“断脊梁”那道巨大的黑色裂口,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向东,地势渐缓,隐约能看到远处有更大片的、颜色不健康的灰绿色林带,那可能是老头提到的、已被“红锈”严重侵蚀的河谷地区。

“看那里。”陈峰指着东北方向,大约几公里外,另一处山坳里,隐约有极淡的、几乎消散的炊烟痕迹,笔直细弱,不像是自然雾气。“可能有聚落,或者……暗夜的前哨。”

距离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要避开吗?”林羽问。

“明天绕过去,从西侧更高的山梁走,保持距离观察。”陈峰道,“韩东说这附近以前有村落,如果是幸存者聚落,也许能交换信息或补给。但必须谨慎。”

两人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升起。这次用的是韩东背包里找到的一小块“高能燃料锭”(也是“凤凰”的制式物资,燃烧时间长,热量高,几乎无烟),混合着收集来的柴,火焰稳定而温暖。铁皮罐里煮着加了最后一点脱水蔬菜和肉的糊糊,香气虽然寡淡,但在寒冷疲惫的黄昏,已是无上诱惑。

韩东的精神好了一些,正就着火光,向苏瑶展示他那本厚厚的笔记。苏瑶看得很专注,不时用手指着某一行数据或手绘图,低声询问。小雨坐在周芳身边,小口喝着热汤,目光偶尔飘向韩东和苏瑶,又很快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林羽在火堆旁坐下,接过苏瑶递来的一碗糊糊。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四肢的寒意。他看向韩东,忍不住问:“韩工,你之前提到‘凤凰’在收集感知者和‘适应者’做实验,具体是怎么做的?小雨她……”

韩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早丢了),神色严肃了些。“具体实验内容属于机密,我接触不到核心。但听一些私下交流的同事透露,他们主要分两个方向:一是‘共鸣强化’,试图放大感知者对‘节点能量’或‘紫髓’(他们内部似乎有这么个最高机密样本的代号)的感应和引导能力,制造人形的‘活体天线’或‘能量调节器’。”

“紫髓……”林羽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韩东也知道这个名字!

韩东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眼神一凝:“你们知道‘紫髓’?”

陈峰也看了过来,目光锐利。

林羽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峰。陈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们……在一个废弃的研究所里,看到过相关记录。”林羽选择性地透露,“说那可能是‘黑雨’和一切变异的源头,是‘凤凰’从太空带回来的东西。”

韩东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混杂着震惊和果然如此的神情。“果然……果然和最高机密有关!我只在绝密文件的只言片语里看到过这个代号,知道它是‘一切研究的起点和终点’,但具体是什么,权限不够。如果是外星物质……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凤凰’不是在研究灾难,他们是在试图驾驭引发灾难的力量!”他激动起来,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第二个方向,就是‘生物融合’。利用‘次级辐射’和须分泌的特殊物质,尝试将人体组织与机械、或其他变异生物组织强制融合,制造可控的生物兵器,就像你们遇到的‘铁皮傀’。但据说失败率极高,大部分实验体会在痛苦中疯狂或死亡,少数‘成功’的,也往往伴随着严重的精神崩溃和不可预测的副作用。”

他看向小雨,眼中带着怜悯:“这孩子的情况,可能介于两者之间。她可能具有一定感知天赋,被选中进行‘共鸣烙印’实验,在脑部或神经中枢植入了某种‘指令信号’或‘追踪信标’。实验可能未完成,或者她自身产生了排异或抵抗,导致‘烙印’不完全,处于一种休眠或混乱状态。所以她会听到‘召唤’,情绪不稳,但还能保持基本的人性和部分记忆。”

“能取出来吗?或者……屏蔽掉?”周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她一路上默默照顾小雨,几乎把她当成了另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韩东摇摇头:“如果是深植神经的‘生物信号源’,以我们现在的手段,几乎不可能安全取出。强力屏蔽或许可以,就像用G地衣膏扰外部追踪一样,但需要更强大、更持久的屏蔽场,而且必须紧贴信号源。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我们能找到‘烙印’的特定频率,用精确的‘反相能量’进行对冲抵消。但这需要知道‘凤凰’使用的具体技术参数,还需要精密的能量发生设备,我们都没有。”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技术与资源”的壁垒。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那就先屏蔽,再想办法。”陈峰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韩工,你那地衣膏,能不能改进?或者,结合苏医生之前的草药配方,做出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长的东西?材料我们想办法找。”

韩东看向苏瑶:“苏医生之前的配方是?”

苏瑶拿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一点混合灰烬,解释了一下索恩博士笔记里的原理和她的简单尝试。

韩东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吓了苏瑶一跳),仔细品味。“银叶蒿、狼毒草、地脉藓……还有一点……硫铁矿粉?有意思!这是走的‘矿物谐振吸收’和‘植物生物场叠加’的路子!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我的G地衣更偏向‘生物活性转化’,如果我们能把这两种思路结合起来……”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地衣菌株可以处理更‘惰性’的污染成分,而这些草药灰烬中的矿物和植物成分,或许能稳定和放大‘生物场’的效果,甚至……如果加入少量处理过的‘绿荧节点’矿物粉末,说不定能模拟出微弱的‘反相能量’特征,对特定频率的‘烙印’信号进行针对性扰!”

理论很诱人,但现实是,他们缺乏实验条件、专用设备,以及最关键的安全环境。

“先记下思路。”苏瑶比较务实,“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相对稳定、可以短期停留的地方,收集必要的材料,才能尝试制备。眼下,还是以赶路和生存为主。”

韩东点点头,压下研究的冲动。“你说得对。不过,路上我们可以留意收集我清单上的这些植物和矿物样本。”他从笔记本后面撕下一页,快速写下一串名字和简单的特征描述,递给苏瑶和林羽。“有些可能就在这附近山上能找到。”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被黑暗和浓雾吞噬,只有他们这处小小的山坳里,篝火的光芒顽强地抵抗着,照出一小圈昏黄温暖的光域。安排了守夜顺序(陈峰第一班,林羽第二班,老赵第三班),其他人裹紧能找到的所有御寒之物,挤在篝火旁,沉入不安但极度疲惫的睡眠。

林羽躺在冰冷的岩石地上,身下垫着些燥的苔藓和枯叶。他睁着眼,看着头顶岩石缝隙里漏出的、几颗极其黯淡的星光。口的地衣膏布袋和草药袋贴在一起,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清凉感。韩东的话语还在脑中回响——“共鸣强化”、“生物融合”、“紫髓”、“反相能量”……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诡异,也隐藏着更多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和疯狂。而他们,正在一步步踏入这个旋涡的中心。

他侧过头,看向蜷缩在周芳身边、已经睡着的小雨。少女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轻轻蹙着,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一定要找到办法,帮她,也帮所有被这场灾难和野心卷入的无辜者。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触感。

然后,他闭上眼睛,尝试将感知缓缓内收,不是探索外界,而是感受自身。那股清凉的能量场从口扩散,笼罩着他的躯和头部。他尝试引导它,想象着它像水一样流动,覆盖四肢百骸……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宁静感笼罩了他。外界的寒冷、篝火的暖意、同伴的呼吸声、远处夜枭的怪叫(居然还有?)、地下深处那永恒的低频脉动……一切似乎都隔了一层柔软的、滤光般的屏障。他的思维变得清晰而缓慢,白天的疲惫和紧张如水般褪去。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在彻底沉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

也许,知识和技术,真的是黑暗中除了枪与火之外,另一把可以劈开荆棘的刀。

而他们,正在努力将它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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