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科幻末世小说《荒芜纪:旧日灰烬》,陈暮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三更无休”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06755字,本书连载。喜欢看科幻末世类型小说的书虫们冲冲冲!
荒芜纪:旧日灰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一章 仓库的幽灵
黎明的光没有温度,像一层冷掉的油脂糊在纺织厂车间的玻璃窗上。陈暮在起床哨响起前三分钟就睁开了眼睛——这是他多年社区调解工作养成的习惯,总比规定时间早一点醒来,留出观察和准备的余地。 车间的空气经过一夜的沉淀,气味更加复杂:汗臭、霉味、尿臊,还有某种甜腻的腐烂气息——来自角落里一具用破布盖着的尸体,昨天半夜死的,是个老人,还没来得及处理。
哨声尖锐地撕裂了早晨的寂静。是强哥手下那个瘦高个老刘,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哨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木棍。 “起床!!” 草席上的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没人敢拖延,穿衣、叠被(如果那团破布能被称为被子的话)、排队,整个过程在沉默中完成,只有布料摩擦和急促呼吸的声音。 陈暮排在队伍中间,小周在他左边,杨帆和小雨在另一队。他快速扫视:车间里大约三十五人,男女老少都有,但青壮年不到一半。所有人的脸色都像蒙着一层灰,眼神呆滞,动作机械。 “报数!”老刘喊。 从排头开始,数字一个一个往后传。陈暮是十七号,小周十八号,杨帆在另一队是九号,小雨是十号。
报完数,老刘在本子上记下,然后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 “一队到五队,去围墙东南角加固铁丝网,发现破损立刻报告。六队到十队,去水房清洗过滤池,今天必须把淤泥清净。十一队到十五队,去仓库清点物资,重新码放。十六队到二十队……”老刘顿了顿,看向陈暮这边,“今天出外勤。目标:东边两公里处的粮油批发市场。任务:搜集食用油、面粉、任何能吃的。强哥亲自带队。” 出外勤。这意味着离开围墙,面对活尸,面对其他幸存者团伙,面对未知的危险。但同时也意味着——陈暮看到队伍里一些人眼中闪过的微弱光芒——意味着可能有额外收获,可能找到私藏物资的机会,可能……逃跑。
“现在去食堂吃早饭,七点半在大门口。解散!” 队伍散开,人们涌向食堂。陈暮拉住小周,低声说:“今天小心点。强哥亲自带队,说明这个任务重要,也说明危险。” 小周点头:“我知道。你也是。” 早餐依然是稀粥和半个馒头,但今天粥里多了几粒玉米碴,算是“出任务”。
陈暮几口吃完,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纸包好,藏进内衣口袋——这是他从赵志强那里学到的:永远留一点应急粮。 七点半,大门口。出外勤的队伍完毕:强哥亲自带队,加上老刘,还有八个挑选出来的青壮年,加上陈暮和小周,总共十二人。每个人都领到了武器:强哥拿,老刘和另外两个心腹拿砍刀,其他人包括陈暮和小周,分到的是钢管和消防斧——就是陈暮自己的那把,昨天上交的,现在又发还给他。 “规矩再说一遍。”强哥站在人群前,扛在肩上,“出去听指挥,不许私自行动。
找到物资,全部上交,私藏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回来看情况分配奖励。遇到活尸,能躲就躲,躲不掉就。遇到其他活人……”他咧嘴笑了,“看情况。如果是散户,抢了再说。如果是东边超市那伙人,尽量别正面冲突,但要是他们先动手,就往死里打。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回应。 “出发!” 铁门打开一条缝,十二人鱼贯而出。门外是空旷的街道,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灰白的纱帘罩在废墟上。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嚎叫,但分不清方向。 他们贴着墙走,强哥打头,老刘断后。陈暮和小周在队伍中间,这样既不会被当炮灰,也不会被怀疑想逃跑。 街道上的景象比老城区更惨烈。这里是城乡结合部,建筑低矮,商铺林立,但此刻大多被洗劫一空。橱窗破碎,货物散落,有的店里还有涸的血迹。几具尸体躺在路边,已经腐烂得不成形,蛆虫在眼眶里蠕动。 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强哥举手示意停下。
“左边那条路通往超市,右边是批发市场。”他压低声音,“老刘,带三个人去左边路口放哨,看到超市的人就发信号。其他人跟我去右边。” 老刘点了三个人,包括杨帆——陈暮心里一紧,但没法反对。杨帆看了陈暮一眼,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一丝决心。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管,跟着老刘走了。 剩下的九人继续向右。粮油批发市场就在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彩钢瓦棚建筑,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里面可能有活尸。”强哥说,“两人一组,背靠背进去。发现物资不要急着搬,先清场。” 陈暮自然和小周一组。
两人跟在队伍后面,进入市场。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暗。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货架大部分都倒了,地上散落着米粒、面粉、破碎的油瓶。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油脂的哈喇味、粮食的霉味,还有……腐臭味。 “有尸体。”小周轻声说。 光柱的边缘,躺着几具穿着工作服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从姿势看,他们是在试图逃跑时被从背后扑倒的。 “小心。”陈暮握紧消防斧。
队伍分散开,两人一组开始搜索。强哥和一个心腹去最里面的仓库区,其他人搜索零售区。 陈暮和小周沿着一条过道慢慢前进。两边是倒下的货架,他们小心地翻找。大部分东西都被抢光了,但小周在一个翻倒的柜台下面发现了两箱未开封的挂面,包装完好。陈暮在墙角找到了几桶食用油,五升装,还有三桶没破。 “贡献点。”陈暮低声说,一边把油桶搬到过道中央。按强哥的规矩,上交物资可以折算成“工分”,工分可以换额外口粮或者一些特权——比如换一个相对好点的床位,或者多打一盆热水。 但他们没时间细算。
因为就在这时,里面仓库区传来了打斗声。 不是活尸的那种嚎叫和撕咬,而是金属撞击声、人的怒吼、还有……枪声? 强哥的响了,在封闭的市场里震耳欲聋。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过去看看!”小周说。 两人冲向仓库区。其他组的人也闻声赶来。 仓库区的门大开着,里面光线更暗。陈暮冲进去,首先看到的是强哥——他背靠着货架,指着前方,枪口还在冒烟。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口一个血洞,正在抽搐。
而货架的另一侧,站着五六个人。 不是活尸,是活人。穿着和强哥手下类似的杂乱衣服,手里也拿着武器:砍刀、铁棍、还有一把。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脸上有道疤,正是昨天强哥说的“超市那伙人”的头目。 “刘疤子!”强哥吼道,“你他妈敢埋伏我!” “强哥,这话说的。”光头刘疤子冷笑,“这市场是你家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我们先到的!” “先到先得?那也得看拳头硬不硬。”刘疤子举起,“你的人打死了我一个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两边对峙。强哥这边九人,刘疤子那边六人,但刘疤子有,强哥的已经开过一枪,需要重新装弹——来不及。
“你想怎样?”强哥咬牙问。 “简单。”刘疤子说,“这里的物资,我们六成,你们四成。另外,你们得赔我兄弟的命——拿一个人来抵。” “放屁!” “那就打。”刘疤子举起,“看看是你的快,还是我的枪快。” 气氛凝固。陈暮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握紧消防斧,眼睛快速扫视:货架、通道、可能的掩体、逃跑路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老刘的喊声:“强哥!超市那边来人了!至少十个!” 刘疤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强哥还留了后手。
“怎么样?”强哥笑了,“现在是我们人多。你还要打吗?” 刘疤子咬牙,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又看了看外面——老刘已经带着放哨的三人冲了进来,加上原本的九人,现在强哥这边有十二人,而刘疤子只有六人,虽然外面有援兵,但赶到需要时间。 “物资五五分。”刘疤子退了一步,“人命算了,算我兄弟倒霉。”
强哥想了想,点头:“行。但你们得帮我们搬东西。” “可以。” 暂时的停火。两边人开始一起搬运物资,但彼此保持着距离,眼神里满是警惕。陈暮和小周继续搜索,在仓库深处又发现了一些存货:几箱真空包装的咸菜、几袋白糖,还有——最重要的——两箱复合维生素片。在末世,维生素比黄金还珍贵。 他们把东西搬到门口,强哥和刘疤子各派一个人清点记录。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搬运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就在物资差不多搬完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 是杨帆。他冲进市场,脸上有血,神情惊恐。 “强哥!外面……外面有情况!” “什么情况?” “活尸……好多活尸!从超市方向过来的,至少五十只!老刘让我来报信!” 所有人都愣住了。五十只活尸,如果是普通型还好,如果有变异体…… “撤!”强哥立刻下令,“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快!” 但刘疤子的人动作更快——他们抢了几箱最轻便的挂面和维生素,转身就往市场的另一个出口跑。
“妈的!”强哥骂了一句,但也只能下令撤退。他的手下开始抢运物资,但时间不够了——活尸的嚎叫声已经清晰可闻,就在市场外面。 “来不及了!”小周喊,“从后门走!那边有个小巷,可以绕回纺织厂!” “你知道路?” “昨天看地图记的。” 强哥当机立断:“所有人,跟着她!快!” 十二个人(加上杨帆)扛着能拿的物资,跟着小周冲向市场后门。后门锁着,陈暮一斧劈开锁,门开了——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满垃圾,但确实没有活尸。 他们冲进小巷,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市场正门方向传来活尸涌入的嘈杂声和撞击声。幸好跑得快。
小巷七拐八拐,小周在前面带路,陈暮断后。强哥的人虽然慌乱,但还算有序。跑了大概十分钟,活尸的声音渐渐远了。 “停一下。”强哥喘着气说,“清点人数。” 十二人都在,但物资丢了大半——只抢出来六桶油、三箱挂面、一箱咸菜和那两箱维生素。其他更重的米面都没来得及拿。 “!”强哥踢了一脚墙,“白忙活!” “至少拿到了维生素。”老刘说,“这东西金贵。” 强哥看了看那两箱维生素,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行吧。先回去。” 他们继续往回走。
路上,陈暮靠近杨帆,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活尸来了?” 杨帆脸色苍白:“我和老刘在路口放哨,看到超市方向有一大群活尸往这边移动,速度很快,像是有组织的。老刘让我来报信,他们三个往另一个方向引开了一部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引开活尸。这几乎等于送死。陈暮心里一沉。老刘虽然严厉,但至少还算公正。如果死了,强哥手下就少了一个能制衡的人。 回到纺织厂时,已经是中午。铁门打开,他们疲惫地走进厂区。强哥立刻让人把物资搬进仓库,然后开始清点今天的损失:老刘和另外两个放哨的人没回来。大概率是死了。 “妈的!”强哥又骂了一句,但这次语气里更多的是烦躁,而不是悲痛。在末世,死人是常态,只要死的不是核心成员。 陈暮和小周被允许休息一下午。他们回到车间,杨帆和小雨也回来了——小雨今天在后勤组帮忙,手上沾着洗菜的水渍。 “今天怎么样?”小雨小声问。 陈暮简单说了情况。当听到老刘可能死了时,小雨的眼神暗了一下。 “老刘虽然凶,但至少讲规矩。”她说,“现在他不在了,强哥会更肆无忌惮。” 她说得对。
陈暮想。老刘是强哥团伙里少数还有一点理智的人,他的存在至少能压制一些最极端的暴力。现在他不在了,平衡被打破了。 下午,厂区里气氛明显变了。强哥的几个心腹开始更频繁地巡视,对工人的态度也更粗暴。有两个人因为搬运物资时不小心摔了一箱咸菜,被当众抽了十鞭子,背上皮开肉绽。 陈暮坐在车间角落,看着这一切,心里计算着。他们来到纺织厂三天了,基本摸清了情况:这里大约有四十人,核心是强哥和五个心腹,其他人都是被胁迫或收留的普通幸存者。物资勉强够吃,但分配极不公——强哥和心腹每天有肉有菜,普通工人只有稀粥馒头。武器集中管理,普通人没有反抗能力。 逃跑的可能性?有,但风险极大。围墙高,大门有人把守,晚上还有巡逻。就算逃出去,外面是活尸和其他团伙的地盘,四个人单独行动,生存概率很低。
所以只能暂时留下,等待机会。 傍晚,食堂开饭前,强哥召集所有人到车间前的空地上。 “今天出了事,死了三个人。”强哥站在一个木箱上,声音冷硬,“老刘死了,我很痛心。他是好兄弟,是为了大家死的。” 下面一片沉默。没人敢说话。 “但是!”强哥提高音量,“子还得过。从今天起,规矩要改一改。” 他宣布了新的规定:第一,所有外出搜集任务,奖励工分提高百分之五十,但风险自负,死了没抚恤。
第二,厂内劳动任务,完成不好的,口粮减半,连续三天不达标,赶出去。第三,增设“监督员”,由强哥的心腹担任,有权随时检查任何人的物品,发现私藏物资,重罚。 说白了,就是更严酷的剥削和更严格的控制。 宣布完,强哥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陈暮身上。 “陈暮,小周,你们俩今天表现不错。从明天起,你们升为‘协管’,协助监督员管理。工分加倍。” 这是提拔,也是陷阱。协管意味着更高的地位和待遇,但也意味着要成为强哥的帮凶,要去压迫其他工人。一旦接受,就再也洗不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暮和小周。
小周没说话,看向陈暮。陈暮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拒绝,会被视为不服从,可能有危险。接受,就要踏进那个泥潭。 他想起赵志强说过的话:“暴力的尽头还是暴力。” 但如果暴力是唯一的生存方式呢? “我们接受。”陈暮说,声音平静,“谢谢强哥。” 强哥笑了:“识相。散会!” 人群散去。陈暮转身要走,强哥叫住了他。 “陈暮,你留下。” 陈暮停下。小周看了他一眼,先回去了。 强哥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陈暮面前,递给他一支烟——是那种最便宜的烟,但在末世已经是奢侈品。陈暮接过,但没抽。 “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强哥问。
“因为我们有用。” “对,但也不全对。”强哥自己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认命,你在观察,在计算。这种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早点除掉。” 话说得很直白。陈暮没否认。 “我想活着。”他说,“也想让我的人活着。” “那就跟着我。”强哥说,“我有野心,不止是这个破纺织厂。东边的超市,北边的仓库,我都想要。但需要人手,需要像你这样有脑子的人。” “老刘以前也帮你吧。” “老刘太软。”强哥摇头,“他总是说‘要留余地’,‘别把人急了’。可这世道,你不别人,别人就你。
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人。” 陈暮沉默。强哥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有效:暴力至上,弱肉强食。这是末世的原始法则。 “我给你一晚上考虑。”强哥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告诉我,是真心跟我,还是表面应付。如果是真心,我会把你当兄弟。如果是应付……”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强哥走了。陈暮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支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厂区里几盏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
远处食堂传来打饭的喧闹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厂区里有几个孩子,都是工人的家属,最小的才三岁。 陈暮走到围墙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夜风吹来,带着远处腐烂的气息。他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你答应他了?”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暮回头,看到她站在阴影里。 “暂时。” “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暮诚实地说,“跟着他,能活,但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不跟,可能会死。” “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陈暮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天在社区中心,那个敲门的活尸;想起赵志强被尸群淹没前的平静眼神;想起李建国死时苍白的脸;想起那个老妇人抱着儿子信的样子。 还有圆圆。他的女儿。如果他变成强哥那样的人,接到圆圆后,该怎么向她解释爸爸做了什么?怎么告诉她,为了活下来,爸爸抢了别人的食物,可能还了人?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小周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我在户外带队时,遇到过雪崩。”她说,声音很轻,“五个人困在山洞里,食物只够三天。外面暴风雪,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我们必须决定,是所有人平分那点食物,赌三天内天气转好,还是……让最弱的人少吃,甚至不吃,让强壮的人活下来。” “你们怎么选的?” “我们抽签。”小周说,“最弱的那个人抽到了‘少吃’的签。他接受了,因为规则是公平的。第三天,救援来了,我们都活了下来。但那个人后来再也没和我们联系过。
他说,他能接受为了生存而牺牲,但不能接受我们后来把这事当成一个‘正确的决定’来谈论。” 她顿了顿:“规则可以建立,但规则背后的东西……一旦你开始合理化暴力,开始把不得已的选择当成‘正确’,你就回不去了。” “所以你觉得我不该答应?” “我没资格替你决定。”小周说,“我只是告诉你,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赵志强没走那条路,他死了。强哥走了那条路,他活着。哪个对?我不知道。” 陈暮看着手里的烟。烟纸已经有点湿了,是他手心出的汗。他最终没有抽,把烟掰断,扔在地上。 “我要接我女儿。”他说,“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为了这个,有些代价……可能必须付。” 小周没说话。两人在夜色里站了很久,直到食堂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直到厂区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岗哨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回去吧。”小周说,“明天还有任务。” 他们走回车间。
大部分人都睡了,草席上传来鼾声和梦呓。陈暮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半夜,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是角落里那个老妇人——王婶。她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车间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溜了出去。 陈暮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王婶没有走远,她去了锅炉房。陈暮躲在门外,从门缝往里看。王婶点了一支蜡烛,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她儿子小军留下的几件遗物:一个军徽(可能是玩具)、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小铁盒。 王婶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张照片。
她拿起一张,就着烛光看。陈暮看不清照片内容,但能听到王婶压抑的抽泣声。 看了一会儿,王婶把照片放回去,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像药粉。她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倒进铁盒,和照片混在一起,然后重新包好,藏进怀里。 做完这些,她吹灭蜡烛,走出锅炉房。陈暮赶紧躲到暗处,看着她慢慢走回车间。 那个纸包里的粉末是什么?毒药?她打算什么? 陈暮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心里翻腾。王婶可能要报复,目标可能是强哥,也可能是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但无论哪种,一旦事发,会牵连很多人。 该阻止吗?该告发吗? 他想起王婶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想起她说的:“这世道,早死晚死都是死。” 也许对她来说,复仇比活着更重要。
陈暮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会告发。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任何人的选择都有其合理性。他没有资格评判。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看见圆圆在阳光下奔跑,但当他跑近时,圆圆转过身来,脸上是强哥那种狰狞的笑。 他惊醒了。 晨光再次透过肮脏的玻璃窗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哨声响起,和昨天一样。但今天,当队伍时,强哥宣布了陈暮和小周的新职务。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眼神里是嫉妒,更多人则是麻木。 陈暮站在队伍里,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脏衣服,手里拿着那把消防斧。但今天,他的身份变了。从被管理者,变成了管理者的一部分。
他看向小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杨帆和小雨,杨帆眼神复杂,小雨低着头。 强哥开始分配任务。今天陈暮和小周的任务是:带一队人去北边的仓库区,探索一个据说还有存货的冷冻库。如果找到肉类,将是重大收获。 “好好。”强哥对陈暮说,“别让我失望。” 陈暮点头。 队伍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锅炉房的方向。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王婶今天在后勤组,正在洗菜。她抬头看了陈暮一眼,眼神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暮转回头,握紧消防斧。 铁门打开,晨光照在他脸上。 他迈步走出去,走向那个充满危险、但也可能藏着希望和罪恶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