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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高铁以时速三百公里飞驰,窗外的田野、村庄、山峦连成模糊的色块。

梁宇南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细密的网,铺开五十米范围,笼罩了整节车厢。他能“看”到前座的中年男人在手机上刷短视频,隔壁车厢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哭闹,餐车服务员推着小车缓缓走来…

然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特殊的气息。

在车厢连接处,站着一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侧面的口袋里露出一截地质锤的手柄。但引起梁宇南注意的,不是他的装束,而是他身上的气息——微弱的土属性灵气残留,混合着某种金属矿石特有的锐气。

更重要的是,老人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不是阴气,更像是…辐射残留。

梁宇南睁开眼。

这时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绩溪北站,有需要在绩溪北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绩溪,黄山北面的县城,距离落星谷所在的山区已经不远。

老人听到广播,拎起帆布包,走向车门方向。

梁宇南起身跟上。

绩溪北站是个小站,下车的旅客不多。梁宇南跟在老人身后,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老人出了站,径直走向车站旁的小型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白色越野车。

“老程!”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冲锋衣的男人从驾驶座跳下来,迎上去接过老人的包,“一路辛苦了!”

“小刘啊,东西都准备好了?”老人问,声音洪亮中带着沙哑。

“都备齐了。无人机、探地雷达、还有您要的伽马辐射仪——不过所长说了,这玩意儿得小心用,最近查得严…”

两人边说边上了车。

梁宇南站在站前广场的柱子后,神识锁定那辆越野车。车牌是皖A开头,省城合肥的车。车里除了老人和司机,还有两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穿着同样的户外装束。

地质勘探队?

但如果是正规勘探队,为什么要强调“查得严”?伽马辐射仪虽然是专业设备,但只要手续齐全,合法使用并不违规。

除非…他们要去的区域,本身就有问题。

越野车发动了,朝着西面的山区开去。

梁宇南没有车,只能目送他们远去。但他记住了车牌号,以及车身上那行小字:“华东地质研究院第七勘探队”。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神识忽然捕捉到越野车后座飘出的一缕气息。

那气息极淡,混在尾气里几乎察觉不到。但梁宇南的神识何等敏锐——那是硫磺、赤铁矿,以及…一丝熟悉的、暗红色的矿物粉末气息。

和郑国华笔记本上残留的粉末,同源。

梁宇南的眼神沉了下来。

事情似乎比预想的更复杂。

下午三点,梁宇南抵达黄山北站。

他没有立刻进山,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要了个钟点房。关上门,他取出郑国华的笔记本,再次翻看。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那些晦涩的术语、扭曲的符号,在普通人眼里可能是疯子的呓语。但在梁宇南眼中,渐渐浮现出某种规律——这不是修真阵法,更像是某种简化、残缺的“地脉勘探图”。

郑国华在记录如何寻找“节点”。

用硫磺和赤铁矿粉末混合,涂抹在特定位置,据粉末颜色的变化,判断地脉能量的强弱和流向。这方法粗糙,但有效——至少在灵气稀薄的现代,可能是最实用的土办法。

“他在找什么?”梁宇南喃喃。

笔记本里反复提到“门”和“钥匙”,但具体是什么门,什么钥匙,始终语焉不详。唯一确定的是,郑国华相信,在某个“节点”深处,藏着能“打开门”的东西。

而那个节点,很可能在落星谷。

因为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那几页之前,有一行小字标注:“皖南,星坠之地,金气冲霄。然有煞,慎入。”

星坠之地——落星谷。

金气冲霄——庚金矿脉。

有煞——危险。

梁宇南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远山如黛,云雾缭绕。落星谷就在那片群山深处。

他需要尽快动身,但装备不足——背包里只有几件衣服、一把剑、三张符、几百块钱。进山勘探,尤其是可能有未知危险的山谷,这些远远不够。

沉思片刻,梁宇南走出旅馆,在街上转了转,最后走进一家户外用品店。

“老板,进山需要些什么?”他问。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正蹲在地上整理帐篷,抬头看他一眼:“小兄弟一个人进山?这个季节山里可不太平,前几天还有勘探队的人失踪呢。”

梁宇南心里一动:“什么勘探队?”

“就省里地质研究院的,说是找什么矿。”店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了四个人,回来了三个,有一个没出来。搜救队找了两天,连影子都没见着。要我说啊,落星谷那地方邪性,老一辈都说那儿是‘坠龙之地’,晚上能看见鬼火。”

“我就在外围转转,不深入。”梁宇南说,“需要什么?”

店主打量了他几眼,开始往柜台上拿东西:“登山杖、头灯、睡袋、防水火柴、压缩饼、水壶…对了,还得带把刀,。”

梁宇南挑了必要的几样——头灯、睡袋、水壶、压缩饼。刀没要,他有青铜短剑。

“就这些?”店主有些意外,“小兄弟,山里晚上冷,你这睡袋是最薄的,扛不住。还有,不带个帐篷?万一遇上下雨…”

“够了。”梁宇南付了钱,又问,“去落星谷怎么走?”

“从这儿坐车到汤口镇,再包个摩托进山。到了山脚下就没路了,得自己爬。”店主一边找零一边说,“对了,你要是真要去,离那谷底远点儿。最近谷里老冒蓝光,邪门得很。”

蓝光。

和苏婉清照片上的一样。

梁宇南道了谢,拎着东西走出店门。刚出门,手机震动了。

是苏婉清。

他接起来。

“梁先生,你到黄山了吧?”苏婉清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刚收到消息,地质研究院那边又派了一支队伍进山,带队的是程建国教授——国内金属矿床学的权威。他们带了专业设备,我担心…”

“担心他们触动不该触动的东西?”梁宇南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落星谷的地质构造很特殊,据我们苏家祖上的记载,那里在古代是‘兵解之地’,煞气很重。如果贸然用现代机械勘探,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兵解之地?”梁宇南眼神微动。

在修真界,“兵解”是指修真者肉身死亡、神魂兵解转修散仙或鬼仙的过程。这种地方往往残留着死者强大的执念和能量,确实容易形成煞地。

“具体的记载不多,只说那里‘金戈之气冲天,夜有星坠如雨’。”苏婉清说,“梁先生,如果你已经决定进山,能不能…尽量阻止他们深入?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

“我会看情况。”梁宇南说,“你堂哥有什么特征?”

“他二十七岁,一米七八,偏瘦,左手腕有块胎记,像月牙。”苏婉清顿了顿,“他进山时背着个绿色登山包,里面有一套祖传的罗盘和寻龙尺。”

罗盘和寻龙尺。

看来苏家确实有风水堪舆的传承。

“知道了。”梁宇南说,“保持联络。”

挂断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进山的最佳时间是清晨,但他等不了了。地质队已经进山,如果他们真触动了什么,后果可能很严重。

梁宇南拦了辆出租车:“去汤口镇,越快越好。”

下午五点,梁宇南抵达汤口镇。

这是个典型的旅游小镇,街道两旁全是客栈和饭店,到处是背着登山包的游客。他找了家小饭馆,简单吃了碗面,然后开始打听进山的路。

“落星谷?那地方现在封了。”饭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政府拉的警戒线,说是地质勘测,闲人免进。”

“什么时候封的?”

“就前天。来了好几辆车,还有穿制服的人守着进山口。”老板压低声音,“不过你要真想进去,我知道有条小路,就是不好走。”

梁宇南放下筷子:“怎么走?”

老板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手指搓了搓。

梁宇南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

老板迅速收起钱,凑过来,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从镇子西头出去,沿着溪流往上游走,大概三里地,有棵老槐树。树后面有条猎人踩出来的小路,顺着小路翻过两个山头,就能绕到落星谷的南坡。那地方陡,没人把守。”

“谢了。”

梁宇南起身离开。走出饭馆时,夕阳已经西斜,将远山染成金红色。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找了家小超市,买了把手电筒、几节电池、还有一把匕首——虽然用不上,但装装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他背起背包,朝着镇子西头走去。

沿着溪流走了三里地,果然看见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树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不知是哪年哪月求平安的人挂的。

槐树后确实有条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梁宇南钻进去,开始爬山。

山路难行,但对炼气期三层的他来说不算什么。灵气在体内运转,滋养着肌肉和骨骼,让他步履轻盈,呼吸平稳。偶尔遇到陡坡,他只需脚尖一点,便能轻松跃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梁宇南打开头灯,继续前进。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林间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晃动,照出扭曲的树影和盘结的树。

他保持着神识全开。五十米范围内,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夜鸟归巢,野兔觅食,虫鸣窸窣。没有异常。

翻过第一个山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站在山顶,能看见远处山谷的方向,隐隐有蓝光闪烁。

不是一点,而是一片,呈环形分布,和苏婉清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梁宇南眼神微凝。

那不是磷火——磷火是绿色或白色,而且不会这么规律地排列。也不是天然气泄露——泄露的光应该是分散的。

那是阵法在吸收月华时自然散发的灵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阵法。

他加快脚步。

晚上九点半,梁宇南抵达第二个山头。

从这里,已经能清晰看见落星谷的全貌——那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谷底平坦,四周是陡峭的山壁。环形蓝光就在谷底中央,直径大约三十米,像一圈幽幽燃烧的火焰。

而在蓝光外围,停着两辆越野车。车灯开着,几个人影在晃动。

是地质队。

梁宇南伏在山坡上,神识扫过去。

一共六个人:程建国教授,三个年轻助手,还有两个看起来像保镖的壮汉。他们支起了帐篷,架起了设备——一台探地雷达,一台伽马辐射仪,还有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

程教授正站在辐射仪前,盯着显示屏,脸色凝重。

“读数多少?”他问。

“一直在升高,教授。”一个助手回答,“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了。”

“继续监测。”程教授转向另一个助手,“无人机画面传回来了吗?”

“传回来了,但谷底有强电磁扰,画面时断时续。不过…”助手犹豫了一下,“我们在环形蓝光中心,拍到了这个。”

他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程教授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梁宇南的神识延伸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

蓝光中心,躺着一个绿色的登山包。

包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古旧的罗盘,一把铜制的寻龙尺,还有…一只登山鞋。

苏明远的包。

梁宇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画面角落里,那个半埋在土里的东西——

一截青黑色的、长满鳞片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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