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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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黄栀柠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耳尖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两位老人的殷殷期盼像一团温温的云，轻飘飘地落在她心上，让她既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又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放着刚才赵的话。
心思重，话少，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这个评价和平里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赵总，似乎完全重合。
餐厅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同事们的说笑声扑面而来。黄栀柠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晓就端着餐盘凑了过来，坐在黄栀柠对面，“你怎么也那么晚来餐厅？”
“刚接了个家里的电话，耽误了会儿。”她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响赵那句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嫌他老了”。
林晓敏锐地捕捉到了黄栀柠那点心不在焉，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家里来的电话？没什么事儿吧？” 语气里是熟稔的关心。
黄栀柠回过神，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老人家例行关心。”
林晓托着下巴，戳了戳餐盘里的糖醋排骨，语气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羡慕：“真好啊，还有长辈这么惦记着。你看我家，爸妈总说我‘野得很’，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过心，工作之后更是放养，平时连个关心的电话都少得可怜，不，除了催婚电话。”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道，“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们捡来的，那么迫不及待想要送出去。”
黄栀柠听着林晓的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被冲淡了不少。她太了解林晓了，这家伙嘴上抱怨得厉害，可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和轻松自在的语气，哪里是真觉得委屈？
“得了吧你，”黄栀柠用筷子虚点她一下，“上次叔叔阿姨给你寄的那一大箱家乡特产，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晒了三天，就差没把‘我爸妈全世界最爱我’刻脑门上了。你那叫放养？
林晓被戳穿心事，一点不脸红，反倒嘿嘿笑起来，扒拉着米饭点头：“那倒也是。”她忽然放下筷子，眼神亮晶晶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了，刚听说今年可能要提前一周放假！我正盘算着带我爸妈出去旅游过年呢，总在家吃吃喝喝多没意思。”
她往黄栀柠那边探了探身子，语气满是期待：“你老家不是江城嘛？我早就听说那地方又有江景又有古迹，春节肯定特别有氛围。快给我说说，有什么必去的好玩的地方？带长辈去，别太折腾，最好能吃好逛好，还能感受点年味儿的。”
“江城啊……”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划着，“你要是想带叔叔阿姨感受年味儿，又不想太累，还真有几个地方不错。”黄栀柠简单提了两处临江的古镇和老城巷里的庙会，捡着长辈爱逛的慢节奏去处说了两句，没等细讲，林晓就眼睛发亮地掏出手机记了关键词。
“太好啦！”林晓快速存好备注，收起手机时拍了拍餐盘边缘，“回头我跟我爸妈商量下路线，要是真定了江城，到时候再跟你细打听避坑的地方。”她话锋一转，“对了，你负责的城西那个，是不是快收尾了？”
“嗯，下周启动会。启动会之后主要是对接方的落地执行，核心方案已经敲定了，收尾工作就是些细节核对和数据同步。”她想起早上电梯里赵砚琛的问询，还有总监发来的补充材料通知，补充道，“就是最近要整理不少背景资料和执行细则，可能得加几次班。”
“那还好，至少大方向定了，就不用拖到年后，哪像新能源那个，王总说了，争取年前把框架搭起来，具体细节和落地执行，全堆到开春了。想想就头大，年后怕不是得连轴转。”
两人吃完饭往办公区走，走廊里遇到几个同部门的同事，随口聊了两句提前放假的传闻，气氛都带着点对春节的期待。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栀柠，等一下。”
黄栀柠和林晓同时回头，就见王总监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笑意：“刚吃完饭？正好，跟我上去一趟总经办，赵总那边要听城西的最终汇报，你一直跟进着，有些细节你比我更清楚。”
黄栀柠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刚在餐厅还想着加班整理资料，没想到汇报来得这么突然。她定了定神，点头应道：“好的，王总我先回位置拿平板。”
“嗯，我在电梯口等你。”王总监点点头，目光掠过她微紧的肩头，语气温和了些，“不用紧张，就是例行同步，赵总也只是想确认几个关键节点。”
黄栀柠应声转身，快步往办公区走，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她抓起平板时顺带扫了眼屏幕，方补充的资料还停留在页面顶端，心里稍稍安定——幸好早上已经提前梳理过一遍。她指尖在平板背面摩挲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电梯口赶。
王薇见她过来便按下了上行键。轿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喧闹，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王薇翻看着文件夹，忽然开口：“城西你盯得很细，上次赵总还特意问过你做的风险评估报告，说逻辑很清晰。”
黄栀柠愣了愣，没想到赵砚琛会私下提起她的工作，耳尖悄悄发热：“都是应该做的，主要还是方案框架定得好，我只是补充了些细节。”
“不用谦虚。”王薇笑了笑，“赵总眼光挑，能得他一句肯定不容易。等会儿汇报，你就照着平时的思路说，重点把启动会的流程、方的对接人分工，还有后续落地的时间节点讲清楚就行。”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顶层，黄栀柠跟着王薇走出轿厢，正好林舟从办公室出来，见她们过来，
王薇立刻露出得体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林特助，我们来给赵总汇报城西的最终情况，刚跟赵总约好的。”
林舟侧身让开通道，指尖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虚指了指，声音压得温和：“王总监，稍等几分钟。赵总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刚接通没多久，估计还得十来分钟才能结束。”
转头冲不远处的秘书工位扬了扬下巴：“小苏，带王总监她们去旁边的休息区稍坐，倒两杯温水过来。”
“好的林特助。”工位上的苏秘书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引着两人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走，“王总监，这边请。”
休息区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几张米白色的沙发围着一张磨砂玻璃茶几，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阳光透过百叶窗筛下细碎的光斑，倒比办公区多了几分静谧。苏秘书很快端来两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麻烦你了。”王薇点头道谢，拉着黄栀柠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文件夹放在手边。
黄栀柠坐下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忍不住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声音，却像有一道无形的气场笼罩着，让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悄悄冒了上来。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稍平复了些纷乱的心跳。
王薇瞥见黄栀柠紧绷的背脊和攥着平板的指尖，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轻声开解道：“不用这么紧张，第一次来总经办汇报，都会有点不自在。我刚进公司那会儿，比你还拘谨。”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带着点回忆的悠远：“那时候赵总的父亲还在主持工作，我跟着当时的总监来汇报一个方案，站在这扇门外，手心攥得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进去之后，赵董问了几个问题，我紧张得声音都发颤，最后还是总监帮我圆了场。”
黄栀柠愣了愣，没想到一向沉稳的王总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心里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些，忍不住问道：“那后来……您是怎么克服的？”
“还能怎么克服，多来几次就好了。”王薇笑了笑，转头看向她，“其实不管是赵老爷子还是赵总，看着严肃，本质上都只关注工作本身。你把方案做扎实，逻辑理清楚，能准确回答他们的问题，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赵总比他父亲温和些，虽然话少、要求高，但不会刻意为难人。我也说了，他夸过你做的风险评估报告，说明他对你的工作是认可的。”
黄栀柠点点头，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黄栀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目光瞥见不远处正低头处理文件的林舟，忽然想起入职以来确实少见这位特助在办公区出现，忍不住轻声问：“王总，林特助……好像平时不怎么在公司露面？”
王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笑了笑：“林舟可不是普通的特助。他是赵总的师弟，两人当年在国外读MBA时是同班同学，后来还一起过几个海外，默契得很。”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补充道，“林舟之前一直负责恒远海外分公司的业务，是那边的副总，这次是特意跟赵总一起回国的。”
“海外分公司的副总？”黄栀柠有些惊讶，没想到看着温和低调的林特助，竟然有这么深的资历，“那他怎么会来做特助？”
“说是特助，其实更像是赵总的左膀右臂，帮着统筹核心业务。”王薇解释道，“赵总接手国内公司后，事情繁杂，正好林舟那边的海外告一段落，就主动请缨回来帮忙。他不用像总经办的秘书那样处理常琐事，大多时候是跟着赵总对接重要、把控方向，平时要么在顶层办公，要么跟着赵总外出，你们自然少见。”
正说着，林舟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王总监，赵总那边已经结束了，可以进去了。”
黄栀柠跟着王薇起身时，指尖的平板似乎比刚才重了些，心里那点刚平复的紧张又翻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她跟着王薇往总裁办公室走，脚步放得很轻，却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分明。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却沉静。赵砚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垂眸翻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来。
那一瞬间，黄栀柠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光从他身后的大幅落地窗透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也让他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更加深邃，甚至有些难以捉摸。
“赵总，王总监来了。”林舟在一旁轻声提醒。
赵砚琛的目光掠过王薇，落在她身后的黄栀柠身上时，明显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也会跟着来。他合起手中的文件，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语气平淡无波：“坐。”
王薇拉着黄栀柠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先开口解释：“赵总，城西一直是栀柠牵头跟进的，核心细节她比我更清楚，所以我特意叫她一起上来，等会儿让她给您补充说明具体执行方案。”
赵砚琛的目光重新落回黄栀柠身上，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审视的专注，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指尖悄悄攥紧了平板。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王薇继续。
那我先跟您同步一下大框架。”王薇翻开文件夹，语气沉稳，“城西的核心目标是打造区域标杆性商业综合体……”
王薇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用十来分钟的时间将城西的核心目标、战略定位和目前的整体进度框架勾勒了一遍。她在关键节点处会稍微停顿，看向赵砚琛，见他并无疑问，便继续往下。
“……所以，我们计划在下周四召开启动会，正式与方‘华创’签署备忘录，进合工作组阶段。”王薇合上文件夹，侧身看向黄栀柠，“具体的执行方案，包括启动会流程、工作组分工细则和后续落地的季度里程碑计划，栀柠这边准备得更详细，让她给您汇报。”
黄栀柠迎上赵砚琛投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平板连接至办公桌一侧的显示屏。屏幕上投出简洁的PPT首页。
“赵总，接下来我将汇报具体的执行计划。”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变得清晰而平稳。
她避开了过于细致的背景阐述，直接切入核心：启动会的议程安排、各环节负责人；联合工作组的人员构成与职责矩阵图；以及一张清晰标注了每个季度关键交付物的时间轴。她的汇报力求简明，重点突出，只在赵砚琛目光停留处或眉梢微动时，才稍作展开解释。
整个过程中，赵砚琛几乎没怎么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屏幕和黄栀柠之间移动，指尖偶尔在桌面上轻点一下，表情深邃难辨。这种沉默比连珠炮似的提问更让人感到压力，黄栀柠必须全神贯注，确保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逻辑严密。
“……以上是全部汇报内容。”大约二十分钟后，黄栀柠点击收起投屏，办公室内恢复寂静。她放下平板，等待评判。
赵砚琛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和王薇。“执行路径基本清晰。”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调的份量，“下周的启动会，按这个方案推进。”
“联合工作组的第一次内部协调会，放在启动会前一天。确保所有接口人对齐。”
“明白，我会安排。”
赵砚琛的视线最后掠过黄栀柠，没有评价，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
“好的，赵总。那我们先去落实。”王薇立刻起身，黄栀柠也跟着站起来，收拾好东西。
退出办公室，重新站在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上，黄栀柠才感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后背有轻微的汗意，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是通过了一场无声的检阅。
王薇拍了拍她的胳膊，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不错，净利落。赵总没挑刺，就是最大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