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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路灯的暖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揉碎的金箔轻轻铺在座椅与两人衣角。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寂静陡然放大,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留的微弱气流声,和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呼吸交织缠绕,在狭小空间里酿出几分粘稠的暧昧。

黄栀柠攥着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卡扣,指尖微微发紧,指腹因用力泛起泛白。刚才一路沉默的同行,让她心里那点因电梯里意外肢体接触而起的慌乱,渐渐沉淀成了难以言说的局促,像细密的网裹着心脏。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拘谨:“谢谢赵总送我回来,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低沉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稳稳打断了她的话。赵砚琛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骨相清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随口叫住她,目光却落在前方路灯光晕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栀柠的动作一顿,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攥住。她僵硬地坐在原地,后背不自觉地绷成直线,能清晰感觉到身旁男人身上传来的清冽雪松气息,混杂着深夜特有的微凉晚风,将她整个人密密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味道。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格外漫长。黄栀柠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膝盖上,裙摆被她无意识地攥出深深浅浅的褶皱,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飞速运转,猜想着他突然叫住自己的用意——是还有紧急工作要交代?还是想再说些关于们强行撮合的话?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咬唇打破沉默时,赵砚琛终于缓缓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盛满了浓稠的夜色,能将人的目光彻底吸进去,无从闪躲。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沉静如潭,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黄栀柠的心上:

“下午,我最后说,”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喉结微滚,似乎在斟酌最妥帖的用词,又像是在不动声色观察她细微的反应,“她说……你跟她讲,我们之间,顺其自然就好。”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抽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黄栀柠的呼吸猛地一滞,攥着裙摆的手指瞬间收紧,她当时只想着暂时堵住老人家的追问,本没料到,这句话会被原封不动地,传达到赵砚琛的耳朵里,并且,在此刻,被他自己亲自复述出来。

脸颊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连耳尖都红得透亮。她慌忙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颤,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因为窘迫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只是不想让赵太担心,随口……随口说的。”

“那么,”赵砚琛打断了她慌乱无措的解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专注,目光牢牢锁着她,“‘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

他问得直白又认真,语气像在探讨严谨的商业方案,仿佛这只是需要理清概念的简单问题。

可这个问题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比任何工作难题都让黄栀柠心慌意乱。她感觉大脑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乱糟糟缠成一团,完全理不出头绪。

什么意思?她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敷衍长辈的客套话罢了。难道要说“我们没什么,您别瞎想”?还是说“听从命运安排”?无论哪个答案,此刻由她亲口说出,都显得无比怪异又暧昧。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却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话。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沉静而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内的寂静几乎要将她淹没。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挣扎,认命般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灯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眼底更深的情绪,只能看到他专注的轮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听到自己巴巴地说,“工作归工作,其他的……不强求,也不刻意回避。”

“那么,”赵砚琛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至少不存在……本性的排斥?”

他的用词非常谨慎。“本性的排斥”,而不是“好感”或“喜欢”。这像是一个划定的、最低标准的门槛。

黄栀柠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牢。脸颊上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后皮肤下的脉搏在快速跳动。她想否认,想说“赵总您误会了”,但话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欲言又止的唇瓣,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既然如此,”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给她丝毫闪躲的余地,“我们是否可以试着……进一步接触了解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翻涌的暗流。

瞳孔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黄栀柠猛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他眼底。

车厢内光线昏暗,唯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和仪表盘幽微的光,勉强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可就在这片混沌的暗色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点沉在寒潭底部的星子,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惊愕无措的脸。

惊愕的余波还没褪去,黄栀柠的呼吸就乱了节拍,小鹿在乱撞。她张了张嘴,舌尖却像是打了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车厢里的空调风夹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还有她自己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缠缠绵绵的,竟让人有些眩晕。

过了好半晌,黄栀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颤音,轻得像羽毛:“我……我觉得这有点快。”

“我的提议,可能……太突然,方式也不够妥当。”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应付长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能准确表达此刻心绪的词句。

”黄栀柠。”这三个字被他用那种低沉而郑重的嗓音念出来,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心尖,又像一颗石子精准地落进她早已乱了节奏的心跳里。

黄栀柠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褪去了平里在公司的疏离与沉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我不是要你立刻给我答案。”赵砚琛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车厢里这份微妙的氛围,“我只是想告诉你,顺其自然,也是我想要的。”

“当然,决定权在你。”他补充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你可以拒绝,也可以……需要时间考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依旧涩得厉害。那些“太快了”“我需要时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赵砚琛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黄栀柠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用觉得有压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我只是不想,因为我是你的老板,反而让你刻意疏远我。”

“我……我知道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我会好好考虑的。”

赵砚琛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光坠入其中。他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好。”

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指尖悬在半空中,又轻轻收了回来,转而落回方向盘上。“上去吧。”

黄栀柠点点头,解开安全带的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些。她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脸颊的热意。

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他正看着她,眼底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要暖。

“嗯……赵总,再见。”她轻声说。

“再见。”赵砚琛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路上小心。”

黄栀柠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单元楼的楼道里。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才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铺满了小小的空间,却驱散不了她心里的那点纷乱。

她踢掉高跟鞋,连包都懒得放,径直走到沙发前,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脸颊贴着冰凉的皮革,心跳却依旧快得离谱。

拒绝吗?好像有点舍不得。

答应吗?又好像真的太突然。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视线渐渐模糊。

顺其自然……

她当初说这句话,不过是随口的托词,怎么就……真的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契机?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家居服的林溪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熬夜码字人特有的、亢奋中夹杂着疲惫的光。

“不是叫你别等我,先休息嘛。”

黄栀柠吓了一跳,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脸颊上的热意还没褪尽,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撞破心事的慌乱。“你怎么还没睡?”

林溪揉了揉眼睛,趿着拖鞋晃到冰箱前拿了瓶冰可乐,拉开拉环的“呲啦”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灌了两口:“本来是要睡了,突然有点灵感就赶紧记录下,最近准备开新文。”

林溪又灌了两口可乐,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往下滑,才转身看向缩在沙发里的黄栀柠,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拖着步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肘撑着膝盖凑近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打转:“说吧,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摊成这副样子,平时不都先卸妆换衣服的吗?少见得很。”

她顿了顿,伸手戳了戳黄栀柠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忍不住挑眉:“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跟熟透的桃子似的。不是工作出问题了吧?”

黄栀柠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她的手指,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工作能有什么问题。”

不是工作的事,脸还那么红那就是感情的事了。”林溪拖着长音,语气里的八卦因子都要溢出来了,她脆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黄栀柠的发顶,“今晚电话里头,你突然说有事挂掉,有问题,快说。”

……

“!”林溪直接句粗口,激动地拍了下沙发,我就知道!

黄栀柠被她这声惊呼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从靠垫里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你小声点!”

她抬手捂住林溪的嘴,指尖还带着沙发皮革的凉意,声音压得极低:“别嚷嚷,邻居都睡了。”

林溪扒开她的手,眼底亮得像藏了星星,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我这不是激动嘛!快说快说,你答应了没?”

黄栀柠声音细若蚊蚋:“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没答应也没拒绝?” 林溪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更圆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你该不会说的是……‘我考虑考虑’吧?”

黄栀柠被她那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看得更心虚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考虑什么?,还是……你不喜欢他了?”

她猛地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沙发上的抱枕一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

“你呀,就是当局者迷,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林溪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典型的没谈过恋爱的小白兔,遇见个稍微强势点的猎人,就慌得找不着北了。”

黄栀柠被她戳得一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恋爱经验。以前大学时有过朦胧的好感,也都是无疾而终。像赵砚琛这样直接、明确、步步为营的“攻势”,她完全是第一次遇到。

“什么猎人……”她小声嘟囔,耳又有点热。

“不是吗?”林溪盘腿坐好,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你自己好好想想,最近我们聊天,不管开头聊什么,最后是不是总会拐到你们公司,拐到工作,然后……莫名其妙就聊起你们赵总了?”

黄栀柠一怔,仔细回想。好像……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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