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陈序安在颠簸中醒来。
装甲车的内壁冰冷而坚硬，他的手腕被塑胶束带缚在身后，关节因为长时间固定而酸痛。车厢里只有一扇狭小的防弹玻璃窗，透进铁灰色的光线。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构成了单调的背景音。
他透过车窗向外看。
废墟早已被抛在身后。现在车外是平整过的土地，寸草不生，地面是压实的灰白色土壤，偶尔能看到锈蚀的金属桩和残破的围栏——这是堡垒外围的“清扫区”，为了确保没有偷袭者能借助掩体靠近。
远处，堡垒的轮廓占据了半个天空。
铁穹堡垒。它不是陈序安想象中的城堡或要塞，而是一个由巨型预制混凝土模块和再生钢材粗暴拼接而成的怪物。墙壁至少有三十米高，表面布满了粗大的铆钉、外挂的管线、以及各种用途不明的突出物。墙壁顶端，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塔顶的自动武器平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更醒目的是墙壁上那些巨大的排风扇和空气净化塔，夜不停地轰鸣，喷出过滤后的白色蒸汽。堡垒内部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这是它与外部污染世界隔绝的标志。
车辆驶近主门。那是一扇宽达二十米的巨型液压金属门，此刻紧闭着。门两侧的防御工事里，士兵的身影隐约可见。
陈序安被推下车。清晨的冷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面前是堡垒墙壁的部，仰头看，墙体倾斜着压下来，让人感到渺小和窒息。
押送他的军官——疤脸军官，陈序安听到士兵叫他“罗中尉”——走到门边的通讯面板前，输入代码，对着麦克风简短汇报。
几分钟后，侧面的一个小型气密门“嗤”一声打开，喷出一股带着机油和消毒水味道的暖风。
“进去。”罗中尉推了陈序安一把。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墙壁是的钢板，地面有防滑纹，头顶的LED灯管发出刺眼的白光。空气闷热，混杂着金属、臭氧、还有……人的体味和排泄物的酸臭。
通道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两个穿着灰色连体制服的士兵，手持电击棍；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肩膀上有银色条纹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更高级别的官员。
技术人员上前，用平板上的扫描仪对着陈序安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生命体征正常，无植入式武器，体表辐射值0.12，化学残留微量，在安全阈值内。”
蓝制服官员点点头，目光落在陈序安脸上：“陈序安？‘河畔信息站’的实际控制人，自称‘药师’？”
“是我。”
“我是铁穹内务安全局的刘处长。”官员语气平淡，“你提供的关于‘三叶草’的坐标，已经证实是伪造的。无人机发现的所谓入口，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标志是后来贴上去的。”
陈序安心中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我提供的坐标是真的，至于为什么是防空洞，我不清楚。也许‘三叶草’撤走了，或者那本来就是伪装。”
刘处长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很巧妙的应对。但没关系，我们对你本身更感兴趣。过去九天，你在废墟里展示了惊人的物资获取和分发能力。抗辐射药、防毒面具、详细地图……这些都不是废墟里能自然获取的东西。我们很想知道，你的渠道是什么。”
来了。核心问题。
“我提前囤积了一些，加上运气好，找到了几个没被完全搜刮的仓库。”陈序安重复之前的说辞。
“运气？”刘处长从技术人员手里接过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是河畔据点的航拍图，时间标注是过去几天。“据点的物资消耗速度，远超常规搜寻能获得的量。而且，你发放的物资种类，恰好对应了连续出现的环境威胁：辐射泄露需要抗辐射药，毒雾需要防毒面具……这太巧合了。”
陈序安沉默。对方显然做了详细调查，普通的借口已经没用。
“我们有理由相信，你掌握着某种……非常规的资源获取方式。”刘处长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也许是一个隐秘的生产设施，也许是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技术。无论是什么，铁穹对此很有兴趣。，你可以活得很舒服。不……”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陈序安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一条新的提示强制弹出：
【阶段性终极测试已激活。】
【测试内容：在堡垒内部生存24小时，并完成‘关键信息获取’任务。】
【任务目标：获取‘妹妹陈小雨的详细关押位置及现状报告’（需确凿证据）。】
【任务奖励：生存点+500，解锁商城终极物品，开启系统第二阶段权限。】
【失败惩罚：系统永久锁定，宿主生命同步终止。】
【物资刷新：今无常规物资。解锁‘环境自适应补给’功能——当宿主生命值低于30%或陷入绝境时，将自动发放一次救命物资（随机）。】
终极测试……直接在敌人心脏里开始。没有准备时间，没有缓冲。
陈序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动。他看着刘处长：“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我饿了，也累了。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
这是缓兵之计。他需要时间观察堡垒内部结构，寻找妹妹的线索，以及……评估系统的“环境自适应补给”到底有多大用。
刘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罗中尉，带他去‘观察区’，标准待遇。给他吃的，让他休息。下午我再跟他谈。”
“是。”
陈序安被罗中尉和两个士兵押着，继续往堡垒深处走。
通道错综复杂，像迷宫。他们经过了几个功能区：一个弥漫着机油味的维修车间，里面有人在修理机械臂；一个散发着食物气味的公共食堂，排队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制服，神情麻木；一个类似医疗站的地方，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病床和仪器。
陈序安默默记住路线和标志。堡垒内部比他想象得更大，更像一个垂直的城市。他们乘坐货运电梯上升了至少十层，来到一个标着“C7观察区”的楼层。
这里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囚室，门是厚重的金属栅栏。有些囚室里有人，大多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空气里的酸臭味更浓了，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罗中尉打开其中一间空囚室：“进去。食物半小时后送到。别试图逃跑，这里有监控和自动防御系统。”
陈序安走进去。囚室大约三平米，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板床，一个蹲便器，一个洗手池。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一个通风口，嗡嗡地送着浑浊的空气。
门“哐当”关上，电子锁发出“滴滴”的上锁声。
陈序安在床板上坐下，开始整理现状。
优势：
系统商城完全解锁，有37点，可以购买一些关键物品（虽然贵的选择买不起）。
“环境自适应补给”功能是个保险，虽然不知道触发条件和效果。
他人在堡垒内部，这是寻找妹妹的最佳位置。
劣势：
失去自由，被严密监控。
铁穹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接下来会是审讯甚至拷问。
对堡垒内部结构、人员分布、妹妹的具置一无所知。
机会：
堡垒内部有等级和分工，也许可以利用内部矛盾。
系统任务要求获取“确凿证据”，这意味着妹妹的关押信息一定存在，并且有可能被获取。
他“药师”的名声在外，也许堡垒内部也有需要药物或医疗帮助的人，可以建立联系。
威胁：
身份暴露，可能被用于实验或解剖研究。
任务失败直接导致死亡。
堡垒的防御系统和纪律性，逃脱难度极高。
他需要制定一个24小时内的行动计划。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0-8小时）：观察与信息收集。
目标：了解观察区的常运作规律、守卫换班时间、监控盲区（如果有）、以及可能的可利用人员。
第二阶段（8-16小时）：主动接触与渗透。
目标：利用系统商城物品或自身技能，接触关键岗位人员（如医疗、档案、守卫），尝试获取妹妹的线索。
第三阶段（16-24小时）：行动与撤离准备。
目标：确定妹妹位置，制定营救或再次接触计划，并为可能的冲突或逃亡做准备。
计划很粗略，但必须开始执行。
半小时后，食物送到了——一个士兵从栅栏门下方的小口推进来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是一块灰色的膏状物（可能是营养膏），一杯浑浊的水，还有一小块硬面包。
陈序安吃了。味道难以形容，但能提供热量。他注意到送餐的士兵很年轻，脸上有疲惫的神色，制服的肘部有磨损。
“谢谢。”陈序安在士兵转身时说。
士兵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第一个观察点：基层士兵并非完全冷酷，可能有基本的同理心，至少对礼貌有反应。
接下来几个小时，陈序安通过栅栏门观察走廊的情况。他记录了守卫巡逻的间隔（大约每半小时一次），换班时间（中午十二点有一次换班），以及偶尔经过的其他人员——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有穿蓝色制服的（内务人员），还有穿着脏兮兮工装的（劳工）。
中午时分，走廊里传来一阵动。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男人走过，男人嘶喊着：“我没偷东西！那是我自己的配给！”他被拖进走廊深处的一扇门，门关上后，隐约传来殴打和惨叫。
第二个观察点：堡垒内部有暴力执法，且似乎有“审讯室”或“惩戒室”存在。
下午两点，刘处长再次出现。这次他带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陈序安，这位是李博士，我们生物技术部门的主管。”刘处长介绍，“她对你的‘抗辐射药’和‘解毒血清’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
李博士透过栅栏打量陈序安，眼神像在观察实验动物。“你发放的碘化钾片，生产批次很新，保存完好。解毒血清的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几种我们数据库里没有标记的合成抗体。能告诉我它们的来源吗？”
“废墟里找到的。”陈序安坚持。
“具置？”
“不记得了。当时很混乱。”
“那么，你能再生产一些出来吗？现在，在这里。”李博士从随身箱子里拿出几个空试管和注射器，“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甚至……帮你找你想找的人。”
最后一句话，让陈序安心脏猛跳。她知道他在找妹妹？还是试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小雨，你的妹妹。”李博士调出平板上一张模糊的照片——是陈序安和小雨的那张合影的翻拍，“五年前灾变初期，一批儿童被收容进堡垒的‘未来种子计划’。陈小雨是其中之一。她现在还活着，但在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
陈序安的手指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还活着？”
“我可以给你看最近的体检记录，当然，是脱敏处理后的版本。”李博士作平板，调出一份文档，隔着栅栏给陈序安看。
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的基本信息：编号F-07-33，姓名陈小雨（待确认），年龄（推算）15岁，身高156cm，体重41kg……健康状况一栏写着：“适应性改造中，状况稳定。”
适应性改造？那是什么？
“她在哪里？”陈序安声音发紧。
“告诉我你的物资来源，我就告诉你具置，甚至可以安排一次……有限的会面。”李博士收起平板，“否则，她可能会被转移到更深的组，那时连我都无法接触到。”
这是裸的交易和威胁。
陈序安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暴露系统，但必须获取信息。也许……可以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既能暂时满足对方，又不暴露核心。
“我找到了一个灾变前的自动化应急物资仓库。”陈序安说，“有独立的能源和生产线，可以按预设程序生产一些基础药品和防护装备。但它的位置很隐蔽，只有我知道怎么进去，而且每次能取出的物资有限。”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灾变前确实有一些为长期灾难准备的秘密仓库。
李博士和刘处长对视一眼。“仓库位置？”
“我需要确保我妹妹安全，并且见到她之后，才会说。”陈序安说，“这是我的底线。”
李博士想了想：“可以。但你需要先证明你的价值——为我们生产一批抗辐射药，就用你仓库里的原料和生产程序。我们会提供场地和设备。”
“我需要看到我妹妹的实时影像，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刘处长点头，“但必须在我们完全控制的通讯环境下进行。”
交易初步达成。陈序安被带出囚室，经过一系列消毒程序后，押送到一个小型实验室。
实验室里摆放着一些基础的化学实验设备：烧杯、量筒、加热器、搅拌机……以及一些标注着化学品的瓶子。李博士要求他现场“演示”抗辐射药的生产。
陈序安心中苦笑。他哪会制药？但系统今天没有常规物资，却有“环境自适应补给”。也许当他“陷入绝境”（比如无法生产药物即将暴露）时，系统会触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他装模作样地检查设备，挑选了几种看起来无害的化学品（氯化钠、葡萄糖粉末等），开始混合、加热、搅拌……动作尽量显得熟练，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李博士和刘处长在观察窗外看着，旁边还有一个技术人员在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烧杯里的混合物变成了浑浊的液体，然后凝固成一块不成形的胶状物，怎么看都不像药片。
陈序安额头渗出冷汗。系统的补给怎么还不触发？
就在他准备承认失败时，实验室的通风口突然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喷出，迅速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李博士皱眉。
雾气很快散去，但陈序安面前的实验台上，凭空出现了三板铝塑包装的碘化钾片，和他之前发放的一模一样。
李博士和刘处长立刻冲进实验室。李博士拿起药板，仔细检查，眼神震惊。“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陈序安自己也愣住了。系统的“环境自适应补给”是这样触发的？在他即将暴露时，直接“补全”了他声称能生产的物资？
“仓库……有远程输送功能。”陈序安顺着编下去，“但我需要特定的信号和验证，刚才……可能是自动触发了应急协议。”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眼前的事实无法否认——药片确实凭空出现了。
李博士盯着他，眼神里的兴趣变成了狂热。“这种输送技术……超越了我们现在掌握的任何空间传输理论。你的‘仓库’，到底是什么？”
陈序安知道，越解释漏洞越多。“我只能说这么多。现在，我要见我妹妹。”
李博士和刘处长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刘处长点头：“可以。但只能通过监控屏幕看，不能接触，也不能通话。”
他们带陈序安来到隔壁的一个监控室。墙上是一排屏幕，显示着堡垒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李博士作控制台，调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地面中央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维生舱。舱内充满浅蓝色的液体，一个瘦小的女孩漂浮其中，全身连接着各种管线，眼睛紧闭，口鼻罩着呼吸器。
虽然面容有了变化，但陈序安一眼就认出——那是小雨。他的妹妹。
她的身体上有一些不自然的凸起和接口，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维生舱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脑波……
“适应性改造……”陈序安声音沙哑，“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为了让她能在高污染环境下生存。”李博士语气平静，“‘未来种子计划’旨在培养新一代的‘适应者’。他们会被植入基础的环境净化器官，强化免疫系统，以便在未来重建的世界中生存。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荣耀？”陈序安盯着屏幕里妹妹苍白的面容，“你们把她变成了实验体！”
“这是必要的牺牲。”刘处长说，“现在，你看到了。该你兑现承诺了——仓库的位置，还有进入方法。”
陈序安转过头，看着他们。他从未想过说出仓库位置，因为那是编的。但妹妹的样子让他心如刀绞，愤怒和绝望在腔里燃烧。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打破这个维生舱，带妹妹走的力量。
就在这一刻，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愿与任务目标高度重合。触发隐藏机制：透支模式。】
【可透支未来30天生存点收益（预计约900点），提前兑换一次‘终极商城物品’使用权（非拥有）。是否启用？】
透支未来一个月的点数，换取一次终极物品的使用权？代价巨大，但如果能救出小雨……
“启用。”陈序安在脑中确认。
【透支模式激活。点数已扣除（预支）。请选择要兑换使用权的终极物品。】
商城的列表展开，最下方那个灰色的、标价1000点的选项亮了起来：
【时空凝滞力场（单次使用权）】
*描述：生成一个半径十米的球形力场，力场内时间流速减缓至外界的1/100，持续现实时间10秒（力场内感知时间约为1000秒）。力场内物理规则基本正常，但能量交互大幅减缓。使用后消失。*
警告：力场生效期间，宿主将承受巨大时空压力，可能导致器官损伤或意识撕裂。
时空凝滞……十米半径，外界10秒，内部1000秒。相当于给他将近17分钟的“额外时间”，在几乎静止的世界里行动。
代价是身体损伤，以及透支未来一个月的发展点数。
但为了救小雨，值得。
“兑换。”
【兑换成功。物品已存入临时装备栏，可随时激活，激活后倒计时开始。】
陈序安看向李博士和刘处长：“仓库的位置，我可以画出来。但地图在我脑子里，我需要纸笔。”
刘处长示意技术人员拿来纸笔。陈序安接过，开始画——他画的本不是仓库位置，而是堡垒内部的结构草图，结合他今天观察到的路线和标志，标注了几个可能的薄弱点和通道。
“这是……”刘处长皱眉。
“仓库入口在堡垒地下三层，旧排水系统的一个隐蔽维修间里。”陈序安胡说八道，同时手指在纸上快速移动，脑子却在规划：使用时空凝滞力场后，他需要做哪些事？第一，冲到这个监控室的控制台，调出小雨维生舱所在区域的具置和安保措施；第二，找到最近的武器（警卫的枪）；第三，规划从监控室到小雨所在地的最短路线；第四，考虑如何带昏迷的小雨撤离……
他的手指在“旧排水系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突然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一个消防警报器。
“对了，仓库的安保系统，和堡垒的消防系统是联动的。”陈序安说着，突然将手里的笔扔向警报器。
笔没有砸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陈序安在心中怒吼：“激活！时空凝滞力场！”
以他为中心，一层半透明的、微微波动的薄膜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半径十米的范围。薄膜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光线扭曲，所有声音消失了。
刘处长、李博士、技术人员、门口的守卫……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像栩栩如生的蜡像。刘处长脸上惊讶的表情，李博士抬手的动作，技术人员敲击键盘的手指——全都静止了。
陈序安自己能动，但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深潜到海底。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每一次动作都像在胶水中挣扎，心脏狂跳，耳膜刺痛。
他没有浪费时间。他先冲向监控台，屏幕上的画面还在，但数据更新停止了。他快速作（动作比平时慢很多），调出小雨所在区域的详细信息：
区域代号：B4-生物适应中心-07号观察室。
安保等级：三级。
通道：需经过两道气密门，一道需要密码，一道需要虹膜识别（李博士级别）。
守卫：入口处常驻两名武装警卫，内部无固定守卫，但有运动传感器和自动防御系统。
他记下信息。然后，他看向门口的守卫，走过去，费力地从他腰间拔出，检查弹匣——满的。又拿了两个备用弹匣。
接下来，他需要规划路线。从监控室到B4区域，直线距离不远，但要经过至少三个检查点。在力场失效前，他不可能抵达。
他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然后趁乱突进。
他看着墙上的消防警报器，走过去，用枪托砸碎玻璃，按下按钮——但在力场内，警报不会响，信号也传不出去。要等力场结束后才会触发。
他环顾四周，看到实验室里有一些化学品储存柜。他走过去，费力地打开几个，找到标着“易燃”和“氧化剂”的瓶子。他将它们混合，用布条做成简易的延时引信（在力场内，化学反应也大幅减缓，但混合本身已经完成）。
他把混合物放在监控室门口，引信的另一端连到一张纸上，纸上压着一个倾倒的试剂瓶——等力场结束，时间恢复，瓶子倒下，液体浸湿纸张，引燃布条，几分钟后引爆炸药。
最后，他看了一眼静止的李博士，从她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门禁卡，又强行掰开她的眼睛，用手机（从技术人员身上拿的）拍下她的虹膜照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肺部像要炸开，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时空压力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走到门口，背靠着墙，上膛，眼睛盯着力场外的世界——那里依然静止。
他默默倒数。
力场持续时间：现实10秒，已过去大概8秒（他感知中已经过了七八百秒）。
最后两秒。
他调整呼吸，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冲刺姿态。
1……
0。
半透明薄膜无声地破碎，粘稠感瞬间消失，世界的声音和运动轰然回归！
消防警报器刺耳地响起：“呜——呜——”
“什么情况？！”刘处长大喊。
门口的试剂瓶倒下，液体浸湿纸张。
陈序安像猎豹一样冲出门，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枪托砸晕一个，另一个举枪时，陈序安已经扣动扳机——击中他的肩膀，守卫惨叫着倒地。
他沿着走廊狂奔，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冲向B4区域。
身后传来爆炸声和更多警报声——他设置的简易炸药引，火光和浓烟从监控室门口涌出。
“抓住他！”刘处长的怒吼在走廊回荡。
陈序安拐过一个弯，前方就是第一道气密门。他刷了李博士的门禁卡——绿灯亮起，门“嗤”一声打开。
他冲进去，门在身后关闭，暂时隔绝了追兵。
前面是第二道门，需要虹膜识别。他拿出手机，对着扫描器亮出李博士的虹膜照片——扫描器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居然变成了绿灯！
门开了。
他进入B4区域。这里安静得诡异，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标着编号的观察室。他找到07号，门是厚重的防弹玻璃，里面就是那个白色房间和维生舱。
透过玻璃，他看到小雨依然漂浮在浅蓝色液体中。
门需要密码。他没有。
他举起，对着门锁连开三枪。在防弹玻璃上留下白点，但没能击穿。
警报声在这里也响起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这里的守卫被惊动了。
陈序安红了眼。他看向系统商城，还有37点。他快速浏览，找到一个可能有用但昂贵的东西：
高能切割射线（单次）：50点。可发射一道持续3秒的高能粒子束，切割大多数已知材料。使用后消失。
他买不起。但……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危机，且持有未来点数透支额度。可临时二次透支，兑换‘高能切割射线’单次使用权，利息：额外透支1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出现在手中，枪口是一个复杂的聚焦线圈。陈序安对准门锁，扣动扳机。
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射出，接触门锁的瞬间，金属像黄油一样融化、汽化。三秒后，光束消失，门锁部位被切出一个大洞，门向内弹开。
陈序安冲进去，直奔维生舱。舱体是封闭的，侧面有控制面板，但看不懂复杂的作界面。
他直接用枪托砸向舱体——防弹玻璃的，砸不开。
“小雨！小雨！”他拍打着舱壁。
维生舱里，小雨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看到了陈序安，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
她的嘴唇动了动，隔着液体和呼吸器，听不见声音，但口型是：“哥……？”
陈序安的眼泪瞬间涌出。五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她。
“哥来带你回家！”他吼着，再次举起那把切割枪，但枪已经消失——单次使用权结束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序安看向系统商城，点数已经透支到负数。他还有什么能用的？
【环境自适应补给触发！检测到宿主被困，目标为解救受困人员。发放：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单次）。】
一个手雷大小的金属球出现在手中，上面有红色的按钮和倒计时显示（5秒）。
电磁脉冲？可以瘫痪电子设备，包括维生舱的生命维持系统？那小雨会死！
但不用，追兵马上就到，他们俩都会死。
陈序安看着小雨，小雨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相信哥。”陈序安说。
他按下按钮，将金属球扔向门口，然后扑到维生舱上，用身体尽可能遮挡。
5……4……3……
追兵冲到了门口。
2……1……
嗡——！！！
一道无形的脉冲波以金属球为中心扩散开来。走廊的灯光瞬间熄灭，维生舱的控制面板爆出电火花，所有屏幕黑屏，自动武器系统瘫痪。冲进来的守卫手中的电击棍失灵，他们自己也因为神经接口（如果有）过载而惨叫着倒地。
维生舱的液体循环停止，舱盖因为断电而自动弹开，浅蓝色的液体涌出，小雨从里面滑落。
陈序安接住她，扯掉她身上的管线和呼吸器。小雨剧烈咳嗽，吐出液体，呼吸急促。
“能走吗？”陈序安问。
小雨虚弱地点头，抓住他的胳膊。
陈序安捡起地上守卫掉落的一把还能用的老式（没有电子瞄准具，所以未被脉冲完全破坏），扶着小雨，冲出观察室。
走廊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远处还有脚步声，但混乱中无法确定方向。
陈序安按照记忆，朝着旧排水系统的方向——也就是他之前胡编的“仓库入口”方向——跑去。那里或许有出口，或许没有，但至少是追兵可能忽略的方向。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黑暗的走廊，身后是警报声、喊叫声、和零星枪声。
陈序安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堡垒像一座钢铁监狱，每一个出口都守卫森严。
但他紧紧抓着小雨的手。
五年了。他找到了她。
哪怕前方是绝路，他也会带着她，一起闯出去。
第十天，终极测试，尚未结束。
而系统的提示，在他带着妹妹冲进黑暗时，悄然浮现：
【终极测试完成度：60%。关键信息已获取，营救行动进行中。剩余挑战：逃离铁穹堡垒。最终奖励将在完全脱离后结算。】
【警告：透支点数累计-1163点。若30内无法偿还，系统将强制回收抵押物——‘宿主体内能量核心’，回收过程致死率99.7%。】
陈序安没时间细看。他扶着妹妹，在钢铁堡垒的黑暗肠道里，向着渺茫的生机，拼命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