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棉花的声音一直嗡嗡响到傍晚。
沈清歌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把五行遁术的基础符文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金、木、水、火、土,五个古朴的篆字悬浮在意识深处,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气息:金的锐利,木的生机,水的流动,火的炽热,土的厚重。
她试着调动眉心的气旋。
一开始很生涩,那股暖流像不听话的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但几次尝试后,她找到了窍门——不是强行驱使,而是引导。想象自己是河床,灵气是水,让水自然流淌。
渐渐地,暖流变得温顺了。
她睁开眼睛,伸出手掌。意念集中在掌心,金遁术的符文亮起。掌心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她把手按在桌面的铜质镇纸上。
镇纸是母亲留下的,黄铜铸的貔貅,有些年头了,表面生了层薄薄的铜绿。
掌心触及镇纸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应产生了。她能“看见”铜的内部结构——金属的晶格、铸造时留下的微小气孔、岁月侵蚀形成的氧化层。更神奇的是,她能感觉到这尊貔貅里藏着一丝极微弱的“金气”,像沉睡的呼吸,随着她的灵气注入,那丝金气苏醒了。
镇纸表面,铜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温润的黄铜光泽。貔貅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沈清歌收回手,有些惊讶。
五行遁术不止能穿金透物,还能……沟通金行物质?
她换了木遁术试试。这次目标是窗台上的那盆茉莉花。手掌虚按在叶片上方,木遁符文亮起,青绿色的光晕笼罩手掌。
她闭上了眼睛。
世界变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另一种更本质的感知。她能“听”见茉莉花的“声音”——不是声音,是生命律动。须在泥土里伸展的细微蠕动,水分从系输送到叶脉的流动,叶片进行光用时那种阳光转化为养分的奇妙震颤。
甚至,她感觉到这盆花有些“渴”。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杯灵泉水,缓缓浇在花盆里。几乎在泉水浸入泥土的瞬间,茉莉花整株都“亮”了起来——在她的木遁感知里,花的生命力瞬间旺盛了一倍。枯黄的叶片转绿,蔫软的花苞挺立起来,甚至有一朵半开的茉莉,在她眼前缓缓绽开。
白色的花瓣,香气清雅。
沈清歌睁开眼睛,看着那朵突然盛开的茉莉,久久无言。
灵泉水配合五行遁术,效果远超她的想象。
接下来的水遁、火遁、土遁,她也一一尝试。水遁让她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水汽流动,甚至能短暂凝聚水珠;火遁最吃力,只勉强在指尖点燃一丝火星,转瞬即逝;土遁最熟练,她已经能轻易穿墙,只是距离有限,超过三米就会力竭。
每一次使用遁术,眉心气旋就会消耗一部分灵气。但喝下灵泉水后,灵气恢复得很快。她粗略估算,以目前气旋的容量,最多连续使用五次遁术就会耗尽,需要休息或补充泉水。
这还不够。
在北大荒那种地方,危机四伏,她需要更强的自保能力。
她退出空间,看看时间,快五点了。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今晚要行动。
沈清歌换上一身深色衣裤,把头发紧紧盘好。又拿出下午偷偷从工具箱里拿的几样东西:一把小锉刀,一细铁丝,一小截蜡烛,一盒火柴。这些都是常物件,不惹眼,但关键时刻有用。
她把这些收进空间,然后取出那小黄鱼和十枚银元。
晚饭时间到了。
下到餐厅,菜已经摆好了。红烧带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碟酱菜。不算丰盛,但在这个年代也算不错了。
“清歌快来。”陈美兰招呼她坐下,脸上带着笑,“下午棉花弹好了,蓬松得很。被面也缝上了,晚上你就能盖新被子了。”
“谢谢陈姨。”沈清歌在沈明珠对面坐下。
沈明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哼着小曲,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妈,我那条裙子你帮我改好了吗?”
“改好了,在你衣柜里。”陈美兰给她夹了块带鱼,“吃饭别哼歌,没规矩。”
沈国栋闷头吃饭,一直没说话。直到一碗饭快吃完,才突然开口:“清歌,明天街道革委会要开欢送会,你准备一下,可能要发言。”
沈清歌筷子一顿:“发言?”
“嗯,代表知青表决心。”沈国栋看了她一眼,“就说些积极的话,感谢组织培养,坚决接受再教育之类的。”
“我知道了。”
“稿子你陈姨帮你写好了,吃完饭看看。”沈国栋说完,又继续埋头吃饭。
沈清歌心里冷笑。连发言稿都要代劳,是要确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正确”,不给他们惹麻烦吧。
饭后,陈美兰果然拿出一张信纸,上面工工整整写了几段话。沈清歌扫了一眼,满篇套话,热情洋溢,但空洞无物。
“你照着念就行,不用紧张。”陈美兰说,“王主任也会在场,好好表现。”
“好。”
回到房间,沈清歌把那张稿子扔进抽屉。她不需要别人写的稿子,她自己知道该说什么——说给该听的人听。
夜幕渐深。
沈清歌没有睡,而是盘膝坐在床上,继续温养眉心气旋。灵泉水一杯接一杯地喝,气旋逐渐壮大,从最初的米粒大小,长到了黄豆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些,吸收和释放灵气的效率都提高了。
当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时,她睁开了眼睛。
是时候了。
她先进入空间,看看那株南瓜。短短半天,南瓜苗已经长到半人高,藤蔓粗壮,叶片有巴掌大,绿油油的。更神奇的是,藤蔓上已经开出了几朵金黄色的花——雌雄同株,雄花多,雌花少,但都开得精神。
这生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期。照这个趋势,几天后就能结瓜。
退出空间,她走到门边。
土遁术发动,穿门而过。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尽头窗户洒进来。沈清歌贴着墙移动,脚步无声。经过主卧时,她停下来听了听——里面传来沈国栋的鼾声,和陈美兰均匀的呼吸。
很好。
她继续向前,目标是沈明珠的房间。下午她注意到,沈明珠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的晾衣架,而弹棉花师傅的工具箱就放在晾衣架旁边。
轻轻拧开门把手——没锁,沈明珠睡觉不锁门。
房间里有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沈明珠睡得很沉,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一边。沈清歌绕开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末的凉意。
院子里的景象清晰可见。月光如水,洒在晾衣架、弹棉花的工棚、还有那个旧工具箱上。工具箱没上锁,只是虚掩着。
沈清歌从空间里取出那截蜡烛和火柴,又取出一张下午从陈美兰布包里“顺”出来的外汇券——面值五元,崭新的。
外汇券是稀罕物,普通人家本没有。但棉花师傅要是发现这个,会怎么想?
她点燃蜡烛,蜡油滴在工具箱盖子上,然后把外汇券粘上去。位置很巧妙,开箱时一眼就能看见,但又不至于被风吹走。
做完这些,她吹灭蜡烛,收回空间,轻轻关窗。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是书房。
她溜出沈明珠房间,关好门,下楼。
书房门锁着,但她现在开锁已经熟练多了。金遁术发动,三秒,锁舌弹开。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没有开灯,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足够她看清。
她先走到书柜前,检查密室。书柜滑开,暗门打开——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样,空空荡荡。但她在墙角发现了一样昨晚遗漏的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被压在一个空箱子下面。
捡起来,册子封面是牛皮纸,没有字。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账目。
沈清歌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
字迹是陈美兰的,娟秀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工整。记录的是这些年她从沈家“挪”走的财物:某年某月,从账上支取多少钱;某年某月,变卖某件古董得款多少;某年某月,将某处房产租金转入私账……
最后一笔记录是:1975年3月,从信托基金托管费中截留1200元美金,兑成外汇券,藏于书房暗格。
沈清歌的心脏重重一跳。
证据。
这就是证据。
陈美兰贪污的直接证据。册子里还夹着几张汇款单复印件——是她往海外某个账户汇款的钱,收款人名字是英文,沈清歌看不懂,但能猜出是她在美国的亲戚。
她把册子小心收进空间。
然后走到书柜第二排,抽出那本《红楼梦》。暗格打开,里面是那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叠外汇券,面值从一元到十元不等,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元。还有几张存折,名字都是陈美兰的化名,存款总额竟然有八千多元——在这个月工资三十元的年代,这是笔巨款。
全部收走。
铁盒底部还有个小夹层。沈清歌用锉刀撬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封信。
照片是陈美兰年轻时的,烫着卷发,穿着旗袍,在百乐门舞厅拍的,笑容妩媚。还有几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不是沈国栋,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两人举止亲密。
信是那个男人写的,肉麻的情话,落款是“你的阿强”。期都在陈美兰嫁给沈国栋之前。
好家伙。
沈清歌把这些也收好。这些虽然不能直接定罪,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清空铁盒,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几张作废的粮票(下午在垃圾堆里捡的),塞回铁盒,放回暗格。书归位。
这样即使陈美兰检查,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东西被换。
做完这些,她准备离开,忽然心念一动。
要不要去陈美兰房间看看?
前世她从未进过主卧——那是陈美兰的领地。但现在,她有遁术,有机会。
犹豫了几秒,她决定去。
上到二楼,主卧门紧闭。她贴在门上听,鼾声依旧。手按在门板上,土遁术发动。
穿门而入。
主卧比她的房间大得多,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家具都是红木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衣柜是门的,占了整面墙。
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沈国栋的烟味。
沈清歌先走到梳妆台前。抽屉没锁,里面是各种首饰——大部分是假的,镀金镀银,只有几件是真货。她挑了两件母亲留下的真金首饰收走,假的留下。
又打开衣柜。陈美兰的衣服真多,旗袍、呢子大衣、羊毛衫,挂得满满当当。最里面有个上锁的小抽屉。
金遁术开锁。
抽屉里是更私密的东西:几本存折(名字又是不同化名),一些金饰,还有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沈清歌愣住了。
里面是一把。
很小,女式,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旁边还有一小盒。
陈美兰怎么会有枪?
沈清歌拿起枪,沉甸甸的。她不懂枪,但能看出这枪保养得很好,枪油味很重。她把枪放回去,想了想,又拿出来——这东西太危险,不能留。
连枪带收进空间。
再翻,在抽屉最底层发现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张契约——是几处房产的买卖契约,买主都是陈美兰的化名,卖主……是沈国栋。
时间是去年。
沈清歌仔细看,这些房产原本都在母亲名下,母亲去世后过户给沈国栋,现在又被沈国栋“卖”给了陈美兰的化名。
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白送。
她明白了。沈国栋在转移财产,以防万一。这些房产名义上已经不属于沈家,即使将来查抄,也查不到。
好算计。
她把契约也收走。
正要离开,床上突然传来动静。
沈清歌浑身一紧,迅速蹲下,躲在衣柜的阴影里。
陈美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梦话,又睡了。
沈清歌等了足足三分钟,确定她没醒,才悄悄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药瓶。好奇心驱使,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药瓶没有标签,里面是白色的小药片。拧开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苦味。
这药……
她倒出一片,用纸包好,收进空间。药瓶放回原处。
然后穿门而出,回到走廊。
安全了。
她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今晚收获巨大。不仅拿到了陈美兰贪污的证据,还发现了枪和房产契约。更重要的是,那本账册——那是扳倒陈美兰的关键。
她进入空间,把今晚的收获整理好。
账册、契约、枪、首饰、外汇券、存折……分门别类放好。那粒药片,她单独放在一个小瓷瓶里。
退出空间,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
月光下的工具箱静静躺在那里,那张外汇券粘在盖子上,像等待被发现的秘密。
明天一早,当棉花师傅来收工具时,会看见它。
然后呢?
沈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陈美兰多疑的性格,她首先会怀疑家里有贼。但外汇券只粘在工具箱上,别处没丢东西,她会困惑。然后她会检查自己的小金库——发现铁盒里的外汇券变成了作废粮票。
她会慌。
会以为是弹棉花师傅偷的,或者家里进了懂行的贼。
但这还不够。
沈清歌从空间里取出那张从陈美兰账册上撕下的一页——记录信托基金截留的那页。她走到书桌前,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1200美金,买命钱。”
然后把纸折好,装进信封。
明天,她要找个机会把这封信混进街道革委会送来的材料里。王主任会看见,会查。
到时候,陈美兰就不仅仅是“家里进贼”这么简单了。
她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在离开上海前就埋下祸。
窗外,东方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沈清歌毫无睡意。她盘膝坐下,继续温养气旋。五行符文在脑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循环,她对遁术的理解就深一分。
金遁不只是开锁,还能感知金属内部结构,甚至……控?
她试着对桌上那枚铜钱施展金遁。意念集中,气旋微转,铜钱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动。
力气不够。
她又喝了口灵泉水。这次,她不是直接喝,而是含在口中,让泉水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感受那股清凉的能量顺着舌下经脉渗入体内。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缓缓流淌的灵气突然加速,像被注入了动力,在经脉里奔涌起来。眉心气旋转速骤然提升,吸收灵气的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
原来灵泉水要含服效果更好?
她记下这个发现。
窗外渐渐亮起来,弄堂里传来早起的人声。卖豆浆油条的吆喝,自行车铃声,还有谁家收音机在播新闻。
沈清歌结束修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夜未睡,但她精神很好,甚至比睡足了还要清明。灵泉水的滋养,加上遁术修炼,让她的身体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她换上一身净的衣裳,梳好头发,下楼。
厨房里,陈美兰已经在做早饭了。看见她,笑着招呼:“清歌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沈清歌走进厨房,“陈姨,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行。”陈美兰把她往外推,“今天欢送会,你得精神点。去,客厅坐着。”
沈清歌顺从地去了客厅。
过了一会儿,弹棉花师傅来了,是来收工具的。沈清歌透过窗户看见他走到工具箱前,打开盖子——
动作停住了。
师傅拿起那张外汇券,看了看,又看看四周,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把外汇券揣进了口袋。
然后收拾工具,走了。
沈清歌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慢慢喝着。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