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江海提着行李回到宁安县。
这次的感受很不一样。
离开半年多,小县城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多了几家,墙上出现了新的广告,人们的穿着也时髦了一些。
修理铺的生意更好了。
江海走进铺子时,父亲正在修一台电视机——这可是大件。
“爸,你连电视都会修了?”
江建国抬头,脸上满是油污,但眼睛很亮:“跟人学的。现在电视机多了,修一台能挣十块钱呢。”
赵秀兰从里间出来,看到儿子又心疼了:“又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吃好。”
“妈,我挺好的。”
晚上,一家人吃饭。
江雪兴奋地汇报成绩:期末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说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江海拿出五十块钱给妹妹:“买点参考书,不够再跟哥说。”
“太多了…”江雪不敢接。
“拿着,学习最值。”江海硬塞给她。
江建国说起修理铺的新业务:除了修车修表,现在还能修收音机、电视机、录音机。每个月净收入能有一百多块,好的时候能上两百。
“不过最近有个麻烦。”江建国皱眉,“城南开了家‘现代电器维修部’,老板是从省城回来的,据说技术好,抢了不少生意。”
江海心里一动:“爸,咱们得有点特色。他们修大件,咱们可以专攻小件、快件。比如立等可取的小维修,或者上门服务。”
“上门服务?”
“对。比如谁家电视机坏了,搬过来不方便,咱们上门修,适当收点上门费。”江海说,“还可以搞会员制,交十块钱办个会员卡,全年小维修免费,大维修八折。”
江建国听得认真:“这些点子…你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省城也有这么做的。”江海没说这是未来常见的商业模式。
第二天,江海去拜访李老师。
李老师正在家里批改作业,看到他很高兴。
“听说你在准备电子设计大赛?有出息!”
江海简单说了说情况。
李老师认真听完,说:“江海,你走的路是对的。现在国家提倡科学技术转化为生产力,你这种实用的小发明,正好符合方向。”
从李老师家出来,江海犹豫了一下,往林晓梅家走去。
走到一半,碰巧遇到了她。
林晓梅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几本书。
看到江海,她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嗯,昨天回来的。”江海看着她,半年不见,她似乎更成熟了,马尾辫变成了齐耳短发,显得很精神。
“暑期班刚结束,我去还书。”林晓梅拍拍车筐,“你呢?省赛准备得怎么样?”
两人推着车慢慢走。
江海说了省赛的进展,说了成本核算的困难,说了未来的打算。林晓梅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走到街心公园,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傍晚的风很凉爽,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你很努力。”林晓梅轻声说,“从高三到现在,一直很努力。”
“因为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江海说,“有时候想,如果当初真的跟表哥去了南方,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要去假设。”林晓梅摇头,“重要的是现在。你现在做得很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公园里,孩子们在嬉戏,老人们在散步,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
这是1989年夏天的傍晚,宁静而美好。
“我九月十号回北京。”林晓梅说,“你呢?”
“我八月底就要回学校,省赛在九月二十号。”江海看着她,“比赛结果出来,我写信告诉你。”
“好。”林晓梅笑了,“不管结果怎样,你都已经很棒了。”
回家的路上,江海心情很好。
这次回来,看到家人的生活改善,看到林晓梅的鼓励,他更有动力了。
在家两周,江海帮父亲重新规划了修理铺的业务。
他们制作了简单的宣传单,推出“上门维修服务”和“会员制”;整理了工具和零件,提高了工作效率;江海还教了父亲一些简单的电子维修技巧。
“这些集成电路的东西,我还是不太懂。”江建国看着电路板直摇头。
“慢慢来,先从简单的开始。”江海耐心讲解,“这个是电容,这个是电阻,这个是三极管…”
八月二十,江海再次踏上返校的路。
这次离家,他少了一些伤感,多了一些期待。
省赛在即,他要做最后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