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省城，天气开始炎热。
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在校园里投下大片阴凉。
期末考试的压力让整个学校都笼罩在紧张气氛中，自习室和图书馆人满为患，连食堂里都有人边吃饭边看书。
江海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期末要考七门课，电子设计省赛在九月，维修业务断断续续还有人来咨询，他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不停地旋转。
“江海，你黑眼圈好重。”李卫国边啃馒头边说。
“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十一点。”江海揉揉眼睛，“控制程序有个bug，一直调不好。”
王明辉递给他一个鸡蛋：“补补。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没事，年轻扛得住。”江海笑笑，心里却知道确实累。但他不能停，省赛是重要机会，学习更不能放松。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连续一周，每天两门，考得人头昏脑涨。
最后一门《金属工艺学》交卷时，江海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掏空了。
“解放了！”李卫国一出考场就大喊。
“别高兴太早，成绩还没出呢。”陈浩比较理智。
江海没加入讨论，他直接去了实验室。
距离省赛还有两个多月，“起点一号”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
实验室里，刘志刚和赵静已经在等了。
三人围着工作台，上面摆着“起点一号”和一堆测试设备。
“温度控制还是不稳定。”赵静指着测试数据，“特别是长时间工作时，温度会漂移。”
“可能是传感器位置问题。”江海仔细检查，“热量传导不均匀，传感器测到的温度不是实际焊头温度。”
“那怎么办？”
“重新设计结构，让传感器更贴近焊头。”江海拿起图纸，“还有，外壳的散热要优化，现在工作一小时外壳就烫手。”
三人开始新一轮的改进。
江海负责机械结构重新设计，刘志刚优化电路布局，赵静改写控制算法。
实验室里只有绘图的声音、焊接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傍晚时分，李卫国提着饭盒进来：“就知道你们在这儿。食堂打饭的，赶紧吃。”
“谢了兄弟。”江海接过饭盒，是米饭和炒土豆丝，已经有点凉了，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你们也太拼了。”李卫国看着满桌子的零件和图纸，“不就是个比赛嘛。”
“不只是比赛。”江海咽下饭菜，“这是个机会。做得好的话，也许真能做成产品。”
刘志刚抬起头：“江海说得对。我表哥在深圳电子厂，说现在国内缺的就是这种实用的小发明。如果能做出来，说不定有厂家愿意投产。”
赵静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要申请专利？”
“先做好再说。”江海比较务实，“一步步来。”
六月底，考试成绩公布。
江海考了全班第四，比期中进步一名。
各科成绩都不错，最差的英语也考了78分。
李卫国惊险过关，有一门60分踩线过，高兴得请全宿舍吃冰棍。
暑假开始了。
大部分学生都收拾行李回家，校园一下子空了。
江海申请了留校，他要在暑假完成“起点一号”的最终版本，还要继续他的维修业务。
“你真不回家？”李卫国整理行李时问。
“回，但晚点。等省赛作品完成再回。”江海说，“大概八月初。”
“那我们先回家了。”
宿舍只剩下江海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的工作台占据了半边——万用表、电烙铁、各种元器件、图纸、书籍。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实验室或图书馆，晚上十一点回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七月初的一天，江海在实验室遇到张宏。
“暑假不回家？”张宏很惊讶。
“在准备省赛。”江海展示最新的“起点一号”，“第三版了，温度控制精度提高了很多。”
张宏仔细看了看：“不错，有模有样了。不过江海，你知道省赛的评委最看重什么吗？”
“创新性？实用性？”
“这些是基础。”张宏摇头，“最重要的是作品的完整性和可推广性。你的作品再好，如果成本太高、难以生产，得分也不会高。”
江海若有所思：“成本…我们还没仔细算过。”
“要算。”张宏拍拍他的肩，“一个成功的设计，不仅要能用，还要能用得起。这是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区别。”
这番话点醒了江海。
他开始系统地计算“起点一号”的成本：每个零件多少钱，组装要多少工时，批量生产能降低多少成本…算下来，单个成本要四十多元，而市面上普通的电烙铁只要十几元。
“成本太高了。”刘志刚看着计算结果皱眉。
“要降低成本。”赵静说，“用更便宜的元件，简化结构。”
三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优化。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在保证基本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降低成本。
他们跑遍了省城的电子市场，寻找性价比最高的元件；重新设计结构，减少零件数量；优化生产流程，降低组装难度。
七月中旬，林晓梅来信了。
她这个暑假在县中学帮忙办暑期补习班，教初中生英语和数学。
“…那些孩子很可爱，虽然基础差，但很努力。
有个叫小军的男孩，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多病。
他每天走五里路来上课，中午只吃一个馒头。
但他数学特别好，一点就通。
江海，看到这样的孩子，我更觉得教育重要。
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信的末尾，她问：“你暑假不回家吗？注意身体，别太累。”
江海回信说了省赛的筹备情况，说了成本核算的难题，也说了对未来的思考。
他写道：“有时候觉得，技术和教育一样，都能改变人的生活。一个好的工具能让工人提高效率，一个实用的发明能让生活更方便。虽然现在做的很小，但积累起来，就是进步。”
信寄出后，江海继续投入工作。
经过两周的努力，“起点一号”第四版完成。
这次成本降到了二十八元，虽然还是比普通电烙铁贵，但功能强大得多。
“差不多了。”江海看着测试数据，“温度控制精度正负三度，连续工作四小时性能稳定，外壳温度控制在安全范围。”
“可以准备参赛材料了。”赵静说，“说明书、设计图纸、测试报告…”
“还有成本分析和市场前景。”江海补充，“张师兄说得对，评委看重可推广性。”
七月底，参赛材料基本准备完毕。
江海决定八月初回家待两周，然后再回学校做最后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