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秦河意外的是,大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叔手里拄着粗树枝削成的拐杖,那条被野猪獠牙挑开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粗布,渗出的血迹已经涸发黑。但他腰杆挺得笔直,背上还背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叔,你这腿不要了?”秦河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欲扶。
叔一摆手,避开了秦河的搀扶,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挤出一丝倔强:“秦哥儿,俺这腿是老伤,没伤着大筋,抹了你的药,昨晚就好多了。这野猪王是大凶之物,也是大财。你是个读书人,虽然现在本事大了,但市井里那些个油滑商贾、泼皮无赖,你未必应付得来。”
说到这,叔拍了拍背后的猎刀,眼中闪过一丝老猎人的狠厉:“俺虽然瘸了,但谁要是敢在这畜生身上动歪脑筋,欺负咱爷们不懂行,俺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
秦河心中一动。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叔这是怕他一个人进城被人黑了去,拼着伤腿也要来给他撑场子。
“行。”秦河没有矫情,也不说什么谢字,只是伸手在大山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那今儿咱们爷们三个,就去县城闯一闯。”
大山嘿嘿一笑,双手攥住车把,浑身的腱子肉瞬间绷紧:“秦哥儿你就瞧好吧,这几百斤肉在俺手里,跟推团棉花没两样!”
三人正欲动身,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婉柔手里捏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带着沈清、苏颜和叶霜追了出来。
晨风凛冽,吹得四个女人的衣摆猎猎作响。云婉柔眼圈微红,快步走到秦河身前,将那个带着体温的钱袋硬塞进他怀里。
“二郎,这里头是三十六个铜板,是我磨豆腐赚的。”云婉柔声音有些发颤,帮秦河整了整那件略显单薄的衣领,“城里不比村里,处处都要花钱。进城还要交人头税,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就把这猪肉便宜卖了也无妨,只要人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秦河握着那还有些温热的铜板,看着云婉柔那双写满担忧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嫂子,我是去赚钱的,又不是去送钱的。这钱你留着,等我回来,给你换一袋子银锭子。”
“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云婉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飞起两抹红霞,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细细地帮他把衣领抚平。
一旁的叶霜却完全没这种离愁别绪。
这只暴力萝莉此时正趴在板车旁,双手扒着车沿,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野猪王那厚实的猪后腿,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喂!秦河!”叶霜转过头,龇着两颗小虎牙,凶凶地威胁道,“你卖肉归卖肉,能不能留只猪腿带回来?这猪……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秦河好笑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就知道吃。看好家,要是回来发现少了一柴火,晚上的肉就没你的份。”
“切!小气鬼!”叶霜捂着脑门,愤愤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老实地退回了院门内,像只守门的狼犬。
一直没说话的苏颜,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比昨好了些。她站在门槛内,冲着秦河微微欠身,那双小鹿般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坚定。
“夫君,早去早回。”
最后是沈清。
这位曾经的江南首富千金,此刻虽然身着荆钗布裙,却难掩骨子里的清贵。她走上前,目光极其挑剔地扫了一眼板车上的野猪,又看看整装待发的三个男人。
“秦河。”沈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秦河挑眉:“娘子有何指教?”
沈清没理会他的调侃,丹凤眼微微眯起,冷静地分析道:“这头野猪王品相极佳,尤其是那两獠牙和完整的皮毛,若是卖给寻常肉铺,最多给你五两银子,那是糟蹋东西。”
秦河眼神一亮:“哦?那你说怎么卖?”
沈清不动声色地往秦河身边凑了凑,借着帮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低声道:“走北门。北门那边是富人区,有一家醉云楼,是县城最大的酒楼。他们的掌柜识货,而且最近正要筹备县令大寿的宴席,正缺这种镇得住场面的野味。你去那里,至少能多卖三成价钱。”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了几分:“还有,财不露白。进城后,拿块破布把猪盖严实了。城门口那帮差役……手脚不净。”
这女人,有点意思。
不仅懂行,还懂人心。
秦河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艳的脸,心中那股征服欲油然而生。他突然伸出手,在沈清那细腻如玉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指尖划过掌心,带着一丝粗糙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沈清全身。
沈清身子猛地一僵,耳瞬间红透,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秦河反手握住。
“多谢娘子指点。”秦河凑近她的耳畔,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间,“等为夫赚了钱,给你买最好的胭脂。”
说完,他松开手,大笑一声,转身挥手:“出发!”
“谁要你的胭脂……”沈清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手掌,看着那个大步离去的背影,咬着嘴唇,眼底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泛起一丝羞恼又复杂的涟漪。
……
天色微亮,一行三人推着板车上了官道。
为了掩人耳目,秦河特意找了些枯草盖在野猪身上,远看就像是一车要进城卖的柴火。
陈大山力大无穷,推着几百斤的板车健步如飞,那车轮在冻硬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浅的白痕。叔虽然腿脚不便,但眼观六路,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俨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斥候。
秦河走在侧面,看着这两个一左一右护在身边的汉子,心中暗自盘算。
在这个乱世,光靠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这陈大山天生神力,性格憨厚忠诚,只要稍微训练一下,传授几招军中格斗术,那就是一台横冲直撞的人形坦克,最适合做冲锋陷阵的先锋。
叔虽然年纪大了,腿也有伤,但他那一手在这十万大山里练出来的追踪与反追踪本事,却是无价之宝。加以时,未必不能成为一个顶尖的情报头子。
“一个坦克,一个斥候……”
秦河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若是再加上家里那个懂医术的妈苏颜,懂刺的刺客叶霜,还有一个统筹全局的商业女皇沈清。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就是一个配置顶级的特种作战小队啊!
只要给他时间发育,哪怕是这大乾王朝的天,他秦河也能捅个窟窿出来!
“秦哥儿,想啥呢?笑得这么……这么渗人?”陈大山一边推车一边喘着粗气问道。
秦河回过神,看着远方渐渐浮现出的巍峨城墙,以及城门口那影影绰绰的兵丁,眼中寒芒一闪。
“没什么。”
秦河紧了紧袖中的柴刀,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肃:“我在想,待会进了城,要是有人不长眼想把手伸进咱们碗里,该怎么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前方的县城名为青阳县。
城墙高耸,黑压压的宛如一头巨兽盘踞在平原之上。
而此时的北门外,正如沈清所料,并不太平。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正吊儿郎当地守在门口,目光贪婪地在一辆辆进城的板车上扫视,就像是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
秦河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