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炊烟笠民之穿越上梁山》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历史脑洞小说,作者“半笔煊章”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的主角吴涤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14034字,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炊烟笠民之穿越上梁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秋高气爽。
运河的船帆,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渡口的人群,熙熙攘攘漫过清河县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济世堂医馆的金字招牌在头下晃得人眼晕,柜台前排队抓药的百姓从门槛一直排到街角,小儿的啼哭、老丈的咳嗽、郎中的问诊声混作一团,却乱中有序。
吴涤立在后堂二楼的窗前,一身素色儒衫,袖口沾着点墨痕。他望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自那晁盖逐他下梁山,一句“永不得再踏上梁山半步”,至今犹在耳畔。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心里藏不住话,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的少年了,他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的一妻两妾各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他有时沉稳得令对手不知所措,甚而感到害怕,言谈之间,他喜怒不形于色,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还有一身深藏不露的武功呢!
“东家。”
一个粗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打断了吴涤的思绪。他转过身,见洪教头挺着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短打,腰间挎着口刀,脸上几道浅浅的疤痕。
这洪教头,原是柴进庄上的武师,只因当年被林冲棒打,失了脸面,便在江湖上辗转漂泊。
吴涤是去沧州做生意时遇见他的,因沧州知府与他有交情,故而他在沧州也铺展开了济世堂的医馆、镖局、客店等生意——此时济世堂早已不再单是个医馆的名字了,在它的字号下,产业营生越铺越广,分号人手也越来越多。他在回来的路上,恰逢洪教头正被一伙地痞围殴,吴涤便随手救了他。
从那起,他便跟定吴涤了。
此人虽性子粗鲁,却忠勇可靠,更兼一身武艺,——此前多是花拳绣腿,虽架式好看,但不适宜实战,吴涤点拨了他一番,如今也足以与高手过招了。
他在济世堂,统管各州府医馆的安保。
“东平府那边的事办妥了?”吴涤问道,语气平淡。
洪教头抱拳,瓮声瓮气地答道:“妥了!那帮兔崽子,仗着有知府小舅子撑腰,竟敢砸咱们的药铺。俺带着二十个弟兄,把他们的老巢端了,知府那边也递了话,往后不敢再找咱们的麻烦了。”
吴涤微微颔首,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东平府济世堂的医馆,上月收治了三百多个流民,你告诉那边的郎中,多熬些预防瘟疫的汤药,分发给流民。”
“东家放心,俺这就去吩咐。”洪教头顿了顿,又道,“只是……俺有些不明白。您多次说过,咱们开医馆,本就是为了结交人脉,培养军医,可您倒好,对那些穷百姓分文不取,甚至倒贴药材。长此以往,怕是……”
“怕是亏了?”吴涤抬眼,看着洪教头,忽然笑了,“洪教头,你可知这世上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金银,是人心。咱们医馆结交人脉,不能只向上,也要向下。咱救了百姓的命,攒的就是天下人的心。他若有事,这些百姓,便是咱们最坚实的后盾。”
洪教头似懂非懂,挠了挠头:“东家说的是。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您怎么说,俺就怎么做。”
洪教头告辞走了,吴涤唤管家进来。这位管家姓钱名广宏,四十来岁,识文断字,原在他岳父陈文昭举人家里做事,陈举人见他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便推荐他到女婿家里做管家。
钱管家不仅替吴涤管家里的事,外面生意场上的事也帮他张罗着,是个能让主家既放心又省力的人。
钱广宏进来,问询毕,躬身侍立,吴涤问:
“济州济世堂的镖局,开的怎么样了?”
钱管家道:“有栾廷玉在那里坐镇,镖局已经开张。头一趟镖,是给东京的宿太尉府送一批字画,一路平安。栾教头还说,最近有不少江湖好汉都闻风来投奔,其中有不少当年他在祝家庄的旧部,个个身手不错。”
吴涤点点头。
铁棒栾廷玉,原是祝家庄的教头,当年他连败梁山数将,若非宋江借他师兄孙立使用反间计,祝家庄未必会破,——也足见栾廷玉是个以诚待人的人。后来梁山人马围攻祝家庄,栾廷玉去迎战西北一路花荣的人马,两人纵马挺枪战在一处,那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花荣本想用暗箭射他,但终究是惺惺相惜,便下手偏了三寸,射在他肩膀上,他吃痛伏在马上。花荣副将张横、张顺见他中箭伏马而逃,以为射了他呢,便回去向宋江报功。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流落江湖。
吴涤也是偶然间得知他的下落,才三顾茅庐,请他出山,让他统管济世堂各地的镖局。
吴涤让他执掌镖局,不仅看中了他的武艺,实则让他以走镖为名,为济世堂招募更多的武林人才。果然,有他在,来投奔济世堂的好汉络绎不绝,大多数是身怀绝技之人。他们白天是镖师,夜晚在各地镖局的后院练武,不辍。
“江湖人士良莠不齐,让栾廷玉好好甄别,宁缺毋滥。”吴涤沉声道。
“是,东家。”钱管家应道,“我即刻打发人告诉他。”
“你叫人知会钱庄的扈总管,有些事需要拨钱,我得当面嘱咐他一下。”
“是,东家。”钱管家躬身退出。
吴涤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了墨。纸上,是一幅粗略的地图,标注着清河县、阳谷县、郓城县、东昌府、东平府、济州、沧州、东京汴梁等地,每个地方都画着几个圆圈,分别代表济世堂的医馆、钱庄、镖局、客店、货栈、铁铺、航运、义塾等等,已经落成。
这是他的第一步棋——以产业为网,织遍天下。
医馆,是为了收集人心;镖局,是为了收集武力;学堂,是为了收集人才;钱庄,是为了垄断金融;客店,则是他的耳目;铁铺,防备以后打造兵器;航运,是为了闯南走北铺开基业……
而这一切,起始都离不开一个人的支持——时迁。
那个人称鼓上蚤的轻功大师,在梁山虽然遭人白眼,不受待见,在吴涤这里却是个宝,是一位大能一样的人才。是他协助吴涤,带着唐牛儿、郓哥儿昼伏夜出,几乎没饶过任何一个被他们盯上的贪官污吏,狩猎贪官的好处是:他们失窃金银珠宝后,都只能吃哑巴亏,不敢大肆声张缉拿嫌犯。有些豪强恶霸,家中被盗后,虽然叫起撞天屈来,官府当是山上草寇来掳掠,无人可以去清剿,也无能为力。
时迁虽明面上是梁山上的一个头领,帮石勇照管水泊岸边酒店,但其实暗地里都是在帮吴涤做事——他从年轻时就是个夜猫子,昼伏夜出惯了,夜间有的是时间带人去打探消息、踩点盗宝。
吴涤为了狩猎贪官污吏,专门成立了一支狩猎队,已扩大至百人,个个轻功卓绝,可随时执行一些秘密任务,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这支狩猎队,以唐牛儿和郓哥儿为总管,除听时迁调度外,直属堂主吴涤,不受其他任何人的节制。他们不仅面向外部对手执行秘密任务,也奉命监控着济世堂的一切人和事,纵观整个济世堂,无论元老还是新人,因为有这支狩猎队的存在,皆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越轨之处。
说曹曹到。——吴涤正思忖时迁的好处,却见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脸上沾着些许尘土,手里还拎着一只烧鸡。
“东家,俺回来了!”时迁嘿嘿一笑,将烧鸡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撕了一条鸡腿,塞进嘴里。
吴涤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去哪个大户人家‘串门’了?”
时迁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答道:“还能是谁?东京汴梁的王黼那老小子,他搜刮民脂民膏,家里藏了不少宝贝。俺和唐牛儿、郓哥儿这次带人去,不仅捞了价值十多万两的金银珠宝,还偷了他一封密函,上面有他跟金国妥协,互相勾结的勾当。嘿嘿,这可是个好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扔给吴涤。
吴涤接过信笺,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王黼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没想到竟敢通敌叛国。这封密函,若是利用得当,足以掀起一场风波。
“得不错。”吴涤赞道,“财宝入库,密函收好。后,定有大用。”
时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对了,东家,梁山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双鞭将呼延灼,奉了朝廷旨意,率领连环马军征讨梁山。那连环马,好生厉害,冲锋起来,势不可挡,梁山本抵挡不住。”
吴涤沉默了。他想起梦中读的《水浒传》里,确实有呼延灼率连环马攻打梁山的情节,但后来被徐宁的钩镰枪所破,而徐宁恰是被时迁盗了雁翎甲,才被他表弟金钱豹子汤隆引诱上梁山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历史的车轮往前滚。而他,明知道这个轨迹,却无法左右这只手,更无法阻止什么发生。
“东家,你说,梁山会不会被呼延灼给灭了?”时迁好奇地问道。
吴涤摇了摇头,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难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一切都会着落在你身上。嗯,山上很快就会找你,给你交代一个任务,来化解这场危机。到时你去还是不去?”
时迁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呢,猛然间觉着自己在山寨也还有价值。他犹豫了一下,道:“哼,要依以前在梁山遭受的白眼儿,打死我也不去。不过,既然你说能化解这场危机,那我还是去吧,——毕竟,山寨也是我的家……”
吴涤很欣慰,他最欣赏的还是时迁这善念未泯的本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
那里,是梁山的方向。
他想起了晁盖,那个忠厚耿直的汉子,虽然有勇无谋,却待他不薄。若不是宋江、吴用从中挑拨,设计怂恿,晁盖也不会逐他下山。
只是,他不后悔,他和时迁一样,都不愿意看到梁山好汉遭受厄运。他比时迁更痛苦的事,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结局,好心劝谏,设法阻止,可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做,所以他才会因为独自负重前行而痛苦。
“那你先回石勇酒店里等着,请你上山的人马上就到。”
“好咧。”时迁答应一声,走了两步,又回来撕走了另一只鸡腿。
“哎,回来。”
时迁忙转回头。
吴涤问:“上次给你说的李秀才家大小姐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人家等着回信呢,她可是个老姑娘了,等不起……”
原来吴涤的岳父是个举人,他有一个同窗好友是个秀才,秀才家里有个老姑娘,他想把个女儿嫁出去。吴涤听说了,先想到了时迁,——他都替他盘算好了,在清河县给他置座外宅,连家具家什、珠宝首饰等物也备好了,先催着他成个家,以后有合适的再纳妾,免得再孤苦伶仃的。
可是时迁总理不着。
这次他又说:“东家你甭费心了,你看我像守着屋里人抱娃娃的人吗?我自由自在惯了,那样还不把我闷死了!再说,我天生怕女人,一想就恶心,更是近身不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钱管家进来禀报:“钱庄总管扈成到了。”
扈成,扈家庄的少庄主,人称飞天虎。宋江三打祝家庄时,扈三娘被梁山掳掠去了,扈成担酒牵羊去投降,想救出妹妹。吴用让他以后捉住祝家庄去他庄上投降的,绑缚了来交换。为此,他缚住了祝彪,想换出妹子。押解路上却撞见了李逵,那人不眨眼的魔头,举起斧头就砍,他虽侥幸逃脱,全庄却被他了个精光。此后,他对梁山恨之入骨。
他原想去投奔延安府的,但终究是放心不下妹妹,一直没走成,想方设法托人搭救妹妹。吴涤找到他时,他已落魄潦倒,靠借当度。吴涤把他请到清河县的医馆里,告诉了他梁山上发生的事,说他不仅帮他妹妹解除了困厄,寻觅到了佳婿,他还和她成了结义姐弟。扈成闻言,感激涕零,誓死效忠吴涤。——也正缘于此,靖康之乱后,他在中兴中成了一名军官将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而此时吴涤正在开钱庄,见他是富户出身,便委以重任,让他执掌济世堂各地的钱庄。
扈成进内厅见了东家,两人寒暄已毕,吴涤开口问,“近钱庄运转如何?”
扈成恭敬地说:“东家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咱们济世堂的钱庄,存储利息比别家高一成,放贷利息却低一成。这一招,直接把周边的钱庄得走投无路。如今,济州、东昌府、东平府、沧州府那些富商的钱庄,都已经被咱们挤垮了,咱在东京汴梁新开的那家,也是后来者居上。那些原有的钱庄,想合起伙来咱们呢!”
扈成说的没错。吴涤不仅精通之道,更懂人心。济世钱庄以“诚信为本,惠及百姓”为宗旨,很快便赢得了百姓的信任。百姓们纷纷将积蓄存入济世堂的钱庄,商户们也乐意从济世堂钱庄借贷。短短一年时间,济世堂的钱庄便垄断了数州的金融,吴涤也因此掌握了当地的经济命脉。
可是扈成却不知道,这背后最强的后盾,其实最终靠的是直属于吴涤的那支狩猎队——他们昼伏夜出,潜入库房……贪官污吏的财宝,就源源不断地涌进济世堂的暗室里,待风平浪静,再拿去钱庄做本金。所以,济世堂的生意能赔的起,别的商家却赔不起。
“东京的钱庄,暂先缓一缓。”吴涤沉吟道,“咱们在东京立足未稳,做的太急,行为过激,怕会打草惊蛇。等立住脚了,再徐图之。”
“明白。”扈成点了点头。
吴涤又道:“另外,你嘱咐阮小三、阮小四和阮小六,航运的事,也得抓紧,这事用银钱很多,你要置措得当!运河沿线的货栈、码头,都要尽快拿下。咱们的船只,将来还要训练水军呢。他若与敌手交锋,水军是重中之重。”
“航运的事,俺已经让钱庄备下了大笔银子,阮氏兄弟说,咱们已经与运河沿岸的船家洽谈好了,再买十艘大船,二十艘小船,再招募些熟悉水性的水手,——银子随即便到。只是……训练水军,需要懂水战的将领,咱们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吴涤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水战不同于陆战,讲究的是船只控、阵法排布,寻常的武将,本无法胜任。
“慢慢找吧。”吴涤道,“江湖之大,总有能人异士。况且,眼下先把运河上的航运和货栈经营好了,再去搞海运。以后不光要买船,还要造船!另外,你再拨些银钱,给管铁匠铺的人,告诉他们要多上心,别看今儿打铁,明儿就要打造兵器呢,而且一定要多储备下一些好铁,嗯,光靠买铁还不够,也得冶铁炼钢。还有,去西北与辽、金买卖马匹的事,不能停,这个事也是多多益善,需要良驹。你记住,他无论要多少银两,你们账房上都得给!”
“放心吧东家,这些事,俺都记着呢。”扈成拍着脯道。
吴涤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安排人开了几个义塾,也要多拨些银钱过去,不能苦了先生和孩子”
“济世堂”义塾,是吴涤新开办的另一项“产业”。不光在清河县,他在各州府都设立了义塾,为的是招收穷苦人家的孩子,免费教他们读书识字。另外他还有更深的想法:一来,确是为了培养人才;二来,也是为了网罗谋士,那些饱读诗书却怀才不遇的书生,往往是最好的谋士人选。
扈成点头道:“嗯,这个我早预备着呢。上个月也刚打发人为各处义塾支取了数百银子。哦,对了,东昌府的义塾里,有个叫陈默的先生,是个落第秀才。此人博览群书,精通兵法谋略,俺与他聊过几次,觉得此人是个可用之才。只是……他对梁山有些成见,听说咱们与梁山有些渊源,便有些抵触。”
吴涤笑了:“成见?无妨。你让他来清河县,我亲自与他谈。”
他相信,以自己的见识和口才,定能说服陈默。
扈成告辞走了。
吴涤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知道,随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他所面临的阻力,也会越来越多。朝廷的打压,江湖的纷争,都将接踵而至。
但他无所畏惧。——既然曾做过那个梦,知道天下大势和结局,那他要带着梦中的记忆和智慧,在这个乱世之中闯出一片新天地。
梁山,这个曾让他牵挂,却又带给他满腔怨愤的小社会。等着吧。
还有阴招的宋江,吴用……,一切爱恨情仇,都等着吧。
他,我吴涤归来之,便是尔等俯首之时!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
清河县,济世堂义塾后堂。
陈默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充满了疑惑。
眼前的这个人,便是济世堂的东家?
他不到而立之年,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稳和睿智。
“陈先生,”吴涤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对梁山心存成见。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梁山上虽不都是善类,但也绝非都是恶人。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愿望是劫富济贫的,他们的旗帜是替天行道的。”
陈默抬眼,看着吴涤:“吴东家此言何意?”
吴涤淡淡道:“三年前,我曾是晁盖的亲随。只因我阻止宋江架空晁盖,阻止吴用残害弱者,便被他们驱逐下山。此事,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如此坦诚。
“我开办济世堂,有医馆,有镖局,有钱庄……并非只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投靠梁山,更不是为了巴结官府。”吴涤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为的是积蓄力量,将来天下有变,救万民于水火,还天下一个太平。”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吴涤,眼中的抵触渐渐消散。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襟和气魄。
“东家,”陈默缓缓开口,“你可知,如今梁山上宋江一心招安,吴用阴险狡诈,晁盖空有其名。这个,山上山下都知道,咱们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我知道。”吴涤道,“正因如此,我才在梁山之外,打造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部属,一种不被招安,不被算计,真正为百姓谋福祉的力量。但我已经说过了,梁山上并不都是坏人,也有很多活不下去的,被上梁山的好人,所以我要替他们逆天改命!我想保留住这么大一块实力,将来抵御外侮,为百姓撑起一片安宁的天。”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这也正是我们读书人的志向,谁不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既然咱们志趣相投,以后我唯东家马首是瞻,东家想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吴涤微微一笑:“我想请陈先生,担任济世堂各地义塾的总管。他,若我举大义时,也还请先生携饱学之士,助我一臂之力。”
陈默站起身,对着吴涤深深一揖:“东家有如此襟和抱负,又这么看得起我,陈某愿效犬马之劳!”
吴涤大喜,连忙扶起陈默:“先生不必多礼!有先生相助,如虎添翼!”
陈默开口道:“东家,依我之见,咱们处于初创阶段,凡事不可太露锋芒,要韬光养晦,暗暗壮大自己的实力。就说汴京吧,明知蔡京、高俅等人是大奸臣,但目前也只能井水不犯河水,别露出咱叛逆的行藏和马脚,更不能把与梁山的关系公开化,那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等时机成熟,咱再伺机而动。”
吴涤道:“先生言之有理!”
“还有,眼下济世堂麾下人手越来越多,无规矩不成方圆,凡事都需依规章行事,所以要尽快形成一个章程。管理部属,要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既不可纵恶,亦不可刻薄下人,无论何人何事,都要平等对待。”
“正合我意!”吴涤频频点头,他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梦中的自己被主管压榨,被公司辞退,被客户差评,……这样的事,绝不能在他手底下发生!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还有一事,就是饮马川、清风山、黄门山那些山头,好汉们已经迁去梁山聚义了。等栾廷玉回来了,我想安排他带些弟兄,去把那些山头占了。倒不是为了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而是作长期的据点,用以训练死士,储备武力。你怎么看?”
“好!”陈默应声赞道。“这样,待天下有变,便可四方呼应,各地协同,——至少能形成犄角互助之势。”
吴涤道:“英雄所见略同。”
自此,两人经常会面,有时彻夜长谈,议论天下大势。
短短两年间,济世堂名下的医馆、钱庄、镖局、义塾、客店、航运、货栈、铁铺、马场……因有“财宝”做后盾,在各地益兴盛起来。
在拓展产业的同时,好多山头也得以恢复。
吴涤的势力,已经如同一片片参天大树,来栖者云集。
……
而此时的梁山,正被呼延灼的连环马搅得天翻地覆,损兵折将,一蹶不振。
聚义厅内,晁盖坐在寨主之位上,面色苍白,咳嗽不止。宋江和吴用坐在两旁,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军师,”晁盖喘着粗气,“这呼延灼的连环马,如此厉害,可如何是好?”
吴用捻着胡须,沉吟道:“天王哥哥莫慌。凡事总破解之法。呼延灼的连环马,只要能找到它的破绽,定能将其击败。”
宋江叹了口气:“可如今,哪有什么破解之法?。”
正无良法之际,只见金钱豹子汤隆起身道:“小子不材,愿献一计。我有一个哥哥,可以破得连环甲马。”
吴学究便问道:“贤弟,你且说你那个哥哥是谁?”
汤隆不慌不忙,叉手向前,道:“欲破连环马,须用钩镰枪。汤隆祖上是打铁的,有画样在此,若要打造便可下手。汤隆虽是会打,却不会使。若要会使的人,只有我那个姑舅哥哥,东京金枪班教师徐宁,使动起来,神出鬼没。”
林冲道:“你不说起,我也忘了。这徐宁的金枪法、钩镰枪法,真是天下独步。在京师时,多与我相会,较量武艺,彼此相敬相爱。只是如何能够让他上山来?”
汤隆道:“徐宁先祖留下一件宝贝,世上无双,乃是镇家之宝,就是一副雁翎砌就的金甲。这一副甲,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剑箭矢急不能透,他视如性命,用一个皮匣子盛着,挂在卧房中梁上。若是先偷了他这副甲来时,不由他不到这里。”
吴用道:“若是如此,何难之有。放着有高手弟兄在此,今却用着鼓上蚤时迁,去走一遭。”
遂叫人去山下石勇店里叫时迁上山。时迁被请上山时,心里愈发敬佩吴涤的先见之明。
军师吴用对他如此这般安排一番。
时迁随即回道:“小人在山寨只是一个闲人,上不得台面。山上好汉里头藏龙卧虎,还是先依哥哥们去,怕我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吴用汗颜,与宋江只好用好言相劝。
时迁只得应道:“既如此时,只怕无有此一物在那里。若真有时,定能取了来。”
汤隆道:“你若盗的甲来,我便包办骗他上山。”宋江问道:“你如何去骗他上山?”汤隆去宋江耳边低低说了数句。宋江笑道:“此计大妙!”
且说时迁盗甲。
他来到汴梁城内,先把准徐宁进宫当值的时间。这天他趁天黑爬到他家旁边的大树上,见他家静悄悄地,就从树上溜将下来,踅到徐宁后门边,翻墙入户,不费半点气力。
看里面时,却是个小小院子。时迁伏在厨房外张望,见厨房下灯火明,两个丫嬛兀自收拾未了。
时迁却从柱上盘到博风板边,伏做一堆儿。张望那楼上时,见那金徐宁和娘子正对坐炉边向火,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孩儿。
时迁看那卧房里,见梁上果然有个大皮匣拴在上面。
约至二更以后,徐宁收拾上床。娘子问道:“明随直吗?”徐宁道:“明正是天子驾幸龙符宫,须用早起五更去伺候。”娘子听了,便吩咐丫鬟道:“官人明要起五更出去随班,你们四更起来烧汤,安排点心。”
时迁听了,自忖道:“眼见得梁上那个皮匣子,便是盛甲在里面。我趁半夜下手虽好,可那时徐宁在家,倘若闹将起来,他武艺高强,明出不得城,却不误了大事?且捱到五更里下手不迟!”
听得徐宁夫妻两口儿上床睡了。两个丫嬛一伏侍到晚,精神困倦,亦皆睡了。
时迁溜下来,去身边取个芦管儿,就窗棂眼里只一吹,把那碗灯早吹灭了。
时迁埋伏到四更左右。见徐宁醒来,便唤丫嬛起来烧汤。那两个使女从睡梦里起来,看房里没了灯,叫道:“阿呀,今夜却没了灯!”徐宁道:“你还不去后面点灯,等几时?”那个丫鬟开楼门,下胡梯响,时迁听得,却从柱上只一溜,来到后门边黑影里伏了。
听得丫嬛打开后门出来,时迁却潜入厨房里,贴身在厨桌下。丫鬟讨了灯火入来看时,又去关门,却来灶前烧火。
多时水滚,徐宁洗漱了,叫烫些热酒上来。丫嬛安排肉食炊饼上去,徐宁吃罢,拕了金枪出门。
两个丫鬟点着灯送徐宁出去。时迁却从厨桌下出来,便上楼去,从槅子边直踅到梁上,却把身躯伏了。两个丫嬛又关闭了门户,吹灭了灯火,上楼来,倒头便睡。
时迁听那两个丫鬟睡着了,在梁上把那芦管儿指灯一吹,那灯又早灭了。
时迁却从梁上轻轻解了皮匣,正要下来。不料恰好徐宁的娘子醒来,听得响,叫丫鬟道:“梁上甚么响?”时迁做老鼠叫,丫嬛道:“娘子不听得是老鼠叫?因厮打,这般响。”时迁就便学老鼠厮打。溜将下来,悄悄地开了楼门,款款地背着皮匣,下得胡梯,从里面直开到外门。
来到城门,四更便开了锁。时迁背了皮匣,从人队里趁热闹混出去,径回梁山去了。
且说徐宁回家,见家里丢了宝甲,正在着急呢,表弟汤隆来访,告诉他路上见一个人背着个皮匣子向梁山方向跑了。
徐宁听了,急急换了麻鞋,带了腰刀,和汤隆赶去,一路赶到梁山脚下,到朱贵酒店里歇歇脚。朱贵在酒里下了蒙汗药,把徐宁麻翻过去了。众人就把徐宁扛到船上,都到金沙滩上岸。
已有人报知宋江,他和众头领下山接着。徐宁此时麻药已醒,睁开眼见了众人,吃了一惊,便问汤隆道:“兄弟,你如何骗我来到这里?”汤隆道:“哥哥听我说。小弟听说宋公明招接四方豪杰,因此投托大寨入伙。今被呼延灼用连环马冲阵,只有哥哥可破。因此定这条计,派时迁先盗了你的宝甲,又叫小弟骗你上山,来坐把交椅。”徐宁忿忿地道:“我放着好好的军官不做,却来山寨落草为寇,都是兄弟你坑害了我!”宋江执杯向前陪告道:“现今宋江暂居水泊,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非敢贪财好,行不仁不义之事。万望你知晓此情,一同替天行道。”
晁盖、吴用也都来与徐宁陪话。徐宁不得不答应。
宋江安排筵席作庆。
一面选拣精壮小喽啰学使钩镰枪法,一面派人星夜往东京搬取徐宁老小。
徐宁很快教会了梁山喽啰使用钩镰枪,大破呼延灼三千连环甲马。可经过此番防御战,梁山消耗太大,入不敷出,粮草短缺,连守山都成了问题,急得晁盖、宋江、吴用坐立难安。
这,戴宗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公明哥哥!我有个好消息向您禀报!” 宋江抬眼:“什么好消息?”戴宗道:“当年那个少年,——被寨主驱逐下山的吴涤,如今已富可敌国!他在各州府开办了医馆、钱庄、镖局等,还占了饮马川、清风山等山头,把部属训练成了一支精锐之师!”
晁盖和宋江、吴用皆是大惊。
“吴涤?”晁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宋江的脸色,却变得阴沉无比。他没想到,那个当年满脸稚气的少年,如今竟然成就了如此大的气候。
吴用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忌惮。
戴宗又说:“寨主,如今梁山粮草短缺,兵疲将乏。俺以为,不如……写一封信,向吴涤求助。以吴涤当年对寨主的情谊,想必不会拒绝。”
晁盖犹豫了。
他当年将吴涤驱逐下山时,还说了永不得再踏梁山半步的狠话。如今去求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宋江看出了晁盖的心思,连忙道:“天王哥哥,如今梁山寸步难行,危在旦夕,顾不得许多了。吴涤如今有钱,也多亏了他当年在山寨上的历练,所以应该对山寨感恩戴德才对。嗯,只要寨主肯低头,写信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念及旧情,倾囊相助。”
吴用也附和道:“公明哥哥所言极是。如今之计,唯有向吴涤求助,才能解梁山之困。”
晁盖沉吟半晌,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们所言!笔墨伺候!”
戴宗连忙取来笔墨纸砚。
晁盖拿起笔,却迟迟无法下笔。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聪明伶俐的少年,想起了那个在聚义厅上据理力争,阻止宋江架空他的少年。他想起了那个被他驱逐下山时,眼中满是失望和决绝的少年。
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
晁盖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梁山的命运,便会与吴涤又紧紧地绑在一起。 而吴涤,这次会原谅梁山吗?会出手相助吗?
晁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梁山唯一的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贤弟吴涤亲启,梁山一别数载,众弟兄甚是想念。若还念及旧情,请到山上一晤。盼,急!愚兄晁盖。”
写毕,交给了戴宗。
此时,窗外,风雨依旧,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