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被秦河领回来的女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一个满脸锅灰,低着头,像个幽魂。
一个病恹恹的,走两步就咳一声,仿佛风一吹就倒。
最后一个被绳子捆着,眼神凶得像头小狼,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这组合,简直是灾难现场。
路过的村民无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秦家老二真疯了,领了这么三个玩意儿回来。”
“那个痨病鬼,怕是活不过冬天吧?”
“还有那个疯婆子,啧啧,秦家这是要绝后啊!”
秦河充耳不闻,他那破旧的麻衣下,脊背挺得笔直。
这些人的目光,伤不到他分毫。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霉味混杂着清苦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云婉柔正焦急地在院里踱步,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秦河身后的三个人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眼中的期盼,瞬间碎裂成一片绝望的死灰。
“秦……秦河……这……”
云婉柔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以为秦河去领人,好歹能领个正常的,能生养的,给秦家留个香火。
可这是什么?
一个乞丐,一个病鬼,一个疯子!
这哪里是传宗接代,这分明是领回来三张吃饭的嘴,三个催命的鬼!
“嫂子,我回来了。”秦河声音平静。
“你……”云婉柔的眼泪瞬间决堤,积攒了一夜的恐惧和委屈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冲过来,粉拳无力地捶打在秦河口,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领她们回来!我们家连米缸都是空的,拿什么养活她们啊!”
“呜呜呜……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嫂子活了……”
她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探头探脑,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俏寡妇哭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换我我也哭啊,摊上这么个小叔子,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刘莲儿和赵天霸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笑得前仰后合。
“天霸哥,你看,我说他是个废物吧?十五两银子买三个累赘,哈哈哈,这买卖做得绝!”刘莲儿幸灾乐祸。
赵天霸摸着下巴,眼神贪婪地在云婉柔那起伏的曲线上扫过:“哭吧,哭得越惨越好。等她撑不下去,自然会来求我。”
云婉柔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个家,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秦河动了。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扔在院里那张破旧的石桌上。
“哐当!”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压过了所有的哭声和嘲笑声。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布袋。
布袋的口子散开,几块碎银子滚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十五两!
那是赵天霸扔在地上的十五两碎银!
云婉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看秦河,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围的邻居也都傻眼了。
秦河……他竟然真的让赵天霸把钱出了?而且还把钱带回来了?
秦河上前一步,挡在云婉柔身前,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
“都看够了?”
他目光扫过门外那些邻居,最后落在赵天霸和刘莲儿身上。
“钱,我拿了。人,我领了。从今往后,我秦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谁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秦河不客气!”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废物秦河吗?
赵天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秦河敢当众顶撞他。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一声:“好,好得很!秦河,你有种!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几两银子,够你这满屋子的丧门星吃几天!”
说完,他拉着刘莲儿,悻悻地走了。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秦河关上院门,转身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云婉柔。
“嫂子,有这笔钱,我们暂时饿不死。”
云婉柔回过神,看着秦河那张消瘦却坚毅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可……可她们……”
“她们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秦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
他指了指东边那间稍微好点的茅屋:“嫂子你还住那屋。西边这间,她们三个住。”
然后,他又指了指院角那个四面漏风的柴房:“我住这。”
这样的分配,让云婉柔心里一酸。
家里最好的房间,还是留给了她。
秦河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狼女叶霜面前。
叶霜警惕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像一头被到绝境的野兽。
她正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用牙齿咬断手腕上的麻绳。
“别白费力气了。”
秦河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叶霜以为他要打自己,猛地张嘴朝他的手咬去!
秦河不闪不避。
就在那口小白牙即将碰到他手指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食指和中指精准地钳住了叶霜的下巴。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叶霜的下巴被他卸掉了。
她所有的凶狠和反抗,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和痛苦的呜咽。
秦河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只是单手一捏,就让这个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少女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一手,不仅镇住了叶霜,也让旁边的沈清和苏颜看得心头一跳。
这个男人,好大的力气!好快的身手!
秦河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他拎着叶霜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轻松地把她提了起来,扔进了西屋。
然后,他看向那个装哑巴的乞丐女沈清。
“进去。”
沈清浑身一颤,不敢有任何反抗,低着头,乖乖走进了西屋。
最后是那个病鬼苏颜。
她刚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软,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云婉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扶。
秦河却先一步上前,扶住了苏颜的手臂。
入手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咳……咳咳……”苏颜咳得喘不过气,一张蜡黄的小脸憋得通红。
秦河眉头微皱,【洞察之眼】开启。
【状态:毒素扩散,压迫肺腑,濒临窒息】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他扶着苏颜,将她也送进了西屋。
做完这一切,秦河转过身,对站在院中不知所措的云婉柔说:
“嫂子,烧点热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家,脏了太久,该好好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