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隔壁李德全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而急促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老太监沙哑的呼唤。
“小……小子……”
来宇心头一跳，推门走了过去。
李德全蜷缩在床上，原本就瘦的身体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灰败，出气多，进气少。
大限将至。
这是来宇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老公公。”他走到床边，低声呼唤。
李德全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花了点时间才聚焦到来宇身上。
“咱家……不行了。”
“你过来，咱家有话跟你说。”
来宇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这藏书阁……以后就交给你了。”李德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记住，内室的书，一页都不能看，后山，一步都不能踏进去……那里面的东西，不是咱们这种人能碰的，会死……”
“小子记下了。”来宇郑重应道。
“咱家……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没亲没故。”老太监喘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点回光返照的清明，“床头那张书桌，第三个抽屉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是咱家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你拿去……分一半给后事房的周管事，求他给咱家找个向阳的坑，下辈子……不想再当个睁眼瞎了。”
“剩下的一半，你自己留着，宫里没钱，寸步难行。”
说完这番话，李德全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来宇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探了探李德全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
真的走了。
这个和他相处了两年，虽然话不多，却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的老人，走了。
来宇对着老人的遗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走到书桌前，按照李德全的指示，找到了那个暗格。
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打开一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粗略一数，足有两百两百银子。
对于一个老太监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来宇把布包揣进怀里，没有半分迟疑，转身锁好藏书阁的大门，径直朝着后事房走去。
后事房是宫里专门处理死人后事的地方，阴气森森。
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太监，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周管事。”来宇走上前。
周管事斜了他一眼，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
“藏书阁的李老公公，去了。”
“哦，知道了，登记一下，明儿个找人拖到乱葬岗埋了。”周管事吐掉瓜子皮，说得轻描淡写。
来宇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沉重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这是李老公公一辈子的积蓄，他老人家临终前交代，想求个向阳的好地方。”
周管事掂了掂钱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贪婪的神色。
“这……这得有两百两吧？”
“李老公公说了，全都孝敬您，只求您老多费心。”来宇把“分一半”的话，烂在了肚子里。
周管事看着来宇，脸上的轻慢收敛得净净。
他把钱袋收进抽屉，站起身，拍了拍来宇的肩膀。
“你这小子，不错，有情有义。”
“放心，李老公公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他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风风光光地走。”
来宇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李德全的离世，让本就冷清的藏书阁，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除了来宇，就只剩下那个传说中从未露过面的“第三人”。
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宫里传来话，说是赵珩殿下要来。
来宇把阁楼内外又打扫了一遍。
赵珩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只有来宇一个人，随口问了一句：“李公公呢？”
“回殿下，老公公他……上个月没了。”
赵珩的脚步顿了一下，只“哦”了一声，便再无他话，径直走进了内室。
帝王家的凉薄，来宇算是见识到了。
赵珩在里面待了许久，忽然传唤来宇。
“你，进来。”
来宇走进内室，低头站好。
“本王要找一本《山河小传》，你可知在何处？”赵珩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这两年，外阁的书早就被来宇翻了个底朝天，每一本书的位置都刻在了他脑子里。
“回殿下，此书在三楼西侧，丙字号书架，第七排，第五本。”
赵珩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去取来。”
来宇领命，快步上了三楼，片刻之后，便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返回，双手奉上。
赵珩接过书，翻看了两页，确认无误。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金子，扔了过来。
“赏你的。”
黄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足有一两。
“谢殿下赏。”来宇跪下谢恩，心里却在盘算。
一两黄金，够外面普通人家吃用一年了，这波不亏。
这是他入宫以来，第一次得到贵人的赏赐。
之后的两年，赵珩来藏书阁的次数愈发频繁。
他一来，来宇的清静就被打破，得在门口像个木桩子一样杵着。
不过，来宇也乐得如此，反正他每天的签到从不间断，修为稳步提升。
【叮。签到成功，获得“洗髓丹”一枚。】
【叮。签到成功，获得“修为提升卡（小）”，先天境界提升一品。】
靠着系统爸爸的慷慨，他的修为从先天一品，一路飙升到了先天七品。
只是越往后，突破需要的能量就越多，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来宇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
藏书阁还是那个藏书阁，只是门前的石阶上，多了一些青苔。
那个所谓的“第三人”，他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最近，赵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了。
这天下午，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太监匆匆赶来，给来宇送来了一套白色的孝服。
“来总管，陛下驾崩了，宫里上下，皆要戴孝七七四十九。”
小太监放下衣服就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来宇看着那身刺眼的白衣。
皇帝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不过，这事儿好像又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藏书阁扫地的，皇权更迭的风浪，再大也刮不到这个犄角旮旯。
来宇把孝服随手扔到一边，拿起扫帚，继续打扫着地上的落叶。
穿孝？
算了吧,他连这皇帝老儿长啥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