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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942年夏 太行山兵工厂外围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

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看见张万和正在穿衣服,动作快得带风,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爹?”坐起来,揉着眼睛。

“睡你的。”张万和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抓起帽子就往外走,“鬼子进山了,我去指挥部。”

“进山?”的心猛地一沉。距离上次扫荡才过去两个月,鬼子又来了?

张万和已经冲出门去。院子里传来更多脚步声、低语声、武器碰撞的金属声。整个后勤部驻地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爬下炕,走到窗边。天还没亮,但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张万和正在跟几个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的探知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山崎大队……迷路……兵工厂……十公里……”

山崎大队?

的手扶在窗框上,指节发白。

又是他们。那个两年前误闯后勤驻地、被他预警后侥幸逃脱的鬼子精锐。他们没被打残?又来了?

而且这次……是兵工厂。

兵工厂在更深的山里,离后勤部驻地有二十多里。那里是八路军的命脉——造、修枪炮、生产手榴弹的地方。如果被鬼子端了,整个太行山据地的武器补给都会瘫痪。

的探知下意识地扩散出去。半径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

他“看”到战士们正在集结,枪械检查,弹药分配;“看”到女工们把缝纫机和布料往山洞里搬;“看”到老赵指挥着把粮食麻袋埋进挖好的地坑。

一切都有序,但有序之下是压不住的恐慌。

兵工厂要是没了,接下来拿什么打鬼子?

咬紧下唇。他想起空间里那些机器零件——两个月前扫荡时他偷偷藏起来的,扫荡结束后又悄悄放了回去。那些设备好不容易保住了,难道这次要真丢了?

不行。

他转身回到炕边,快速穿上衣服。不是转移时要穿的简便衣服,而是相对厚实的夹袄——山里的夜还很凉。

然后他走出屋子,混进了忙碌的人群。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万和回来了。脸色铁青,眼窝深陷,一看就是整夜没睡。

“,”他看见在帮老吴搬药箱,走过来,“你跟我来。”

放下药箱,跟着张万和进了窑洞。

张万和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爹问你个事。你的那种……感觉,还能用吗?”

愣了愣:“什么感觉?”

“就是能感觉到远处有人的那种感觉。”张万和蹲下身,和他平视,“两年前,你预警了山崎大队。现在……还能吗?”

的心跳加速了。张万和从没这么直接地问过他的能力。这是第一次。

他点点头,声音很小:“能……但是……不一定准。”

“试试。”张万和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兵工厂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二十里。山崎大队迷路了,但大致方向是往那边去的。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吗?”

闭上眼睛。

意识沉静下来。探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半径不断延伸。他能“看”到驻地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忙碌的人。再往外,感知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他继续延伸。

两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精神力像被抽水机往外抽,太阳开始刺痛。这是极限了。他的探知半径目前最多八到十公里,而且超过五公里后,精度会急剧下降。

西北方向。

他的“视线”投向那个方向。山峦重叠,沟壑纵横,在晨雾中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清晰的人影,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片……密集的、冰冷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气息集群”。像一群饿狼,在群山间逡巡,寻找猎物。

距离……大约七八公里?方向……偏西一点,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很坚定。

睁开眼睛,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有……”他的声音有点抖,“有很多人……在西北边……离得不远……”

“多少人?”张万和追问。

摇摇头:“数不清……很多……”

“方向呢?具体方向?”

指了指西北偏西的方向:“那边……他们在走……往……往兵工厂的方向。”

张万和猛地站起身,在窑洞里踱了两步,然后抓起帽子:“你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他冲出门去。听见他在院子里喊:“通讯员!立刻去指挥部!告诉首长,山崎大队的准确方位是西北偏西,距离兵工厂约五公里,正在接近!”

马蹄声疾驰而去。

坐在炕沿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刚才撒了个谎。他说距离兵工厂约五公里,其实他感知到的是七八公里。但他必须这么说——如果说七八公里,指挥部可能会觉得还有时间,不会立刻行动。说五公里,才能引起最高级别的警觉。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他不敢赌。

上午,转移开始了。后勤部所有人撤往后山更深的备用驻地。跟着队伍走,但一路上,他的探知一直锁定着西北方向。

那些冰冷的气息,还在移动。速度加快了。

他们找到路了?还是收到了什么情报?

的心揪紧了。他的探知精度有限,无法判断鬼子到底离兵工厂还有多远。也许三公里?也许两公里?

兵工厂有守卫部队,但不多,主要任务是防间谍、防破坏,真要打阵地战,挡不住一个大队的鬼子精锐。

怎么办?

他能做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转移的队伍里,除了预警,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不是雷,是炮。鬼子的山炮。

战斗打响了。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西北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山峦,什么也看不见。

“是兵工厂……”有人喃喃道。

“完了……”

“咱们的枪炮……”

咬紧牙关。他的探知死死锁定着炮声传来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气息停下来了,但更密集的、更剧烈的“震动”从那里传来——那是爆炸,是枪声,是厮。

兵工厂在抵抗。

但能抵抗多久?

下午,消息传来了。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

一个通讯员骑马追上转移队伍,找到了张万和:“张部长!指挥部命令!独立团李云龙部已经赶到,正在组织防御!但兵工厂的设备……首长命令,能拆的拆,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炸掉!”

炸掉?

站在张万和身后,听见这三个字,浑身一凉。

那些机器,那些好不容易从敌占区运进来、一点一点组装起来、夜不停生产武器弹药的机器……要炸掉?

张万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李团长怎么说?”

“李团长说……”通讯员喘着粗气,“给他一天时间。一天之内,他保证把鬼子打退。如果打不退……再炸不迟。”

一天。

抬起头,看向西北方的天空。那里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李云龙要一天时间。

他能给吗?

傍晚,跟着队伍抵达了备用驻地。这里更偏僻,更隐蔽,但条件也更差——几间临时搭的窝棚,连窑洞都没有。

张万和安顿好队伍,又带着几个部去了临时指挥部——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窝棚,里面挂了张地图,点了盏马灯。

没跟去。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探知全力展开,向着西北方向延伸。

距离太远了。已经超过十公里,感知变得极其模糊,像隔着浓雾看东西。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东西:那些冰冷的气息,还在原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像是在……对峙?

还有另一种“震动”——不是爆炸,不是枪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持续的、沉闷的震动。

像很多很多人,在用工具挖掘什么。

猛地睁开眼。

挖掘?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亮剑》。李云龙打山崎大队,用的就是“土工作业”——挖壕沟接近敌人阵地,然后集中手榴弹轰炸。

对,就是这个!

鬼子被拖住了!李云龙在挖壕沟!

的心跳加速。他站起来,想去找张万和,告诉他这个“感觉”,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怎么说?隔这么远,他怎么知道李云龙在挖壕沟?

他只能等。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窝棚里,躺在草铺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西北方的天际,偶尔会闪过一道火光——那是爆炸的光芒。

他的探知一直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那些挖掘的震动,持续了一整夜。

凌晨时分,震动停了。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坐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结束了?谁赢了?

天刚亮,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通讯员冲进驻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赢了!独立团赢了!山崎大队……被全歼了!”

窝棚里炸开了锅。人们冲出去,围着通讯员问东问西。

也跑出去,站在人群外围,听着。

“……李团长用土工作业,挖壕沟挖到鬼子阵地前三十米……然后集中全团手榴弹,一波轰炸……鬼子本没反应过来……”

“……兵工厂保住了!设备一台没少!”

“……咱们的伤亡……不大,真的不大!李团长这仗打得漂亮!”

欢呼声响彻山谷。

站在那里,听着人们的欢呼,看着一张张激动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慢慢走回窝棚,在草铺上坐下。

探知收回。精神力透支的疲惫感像水一样涌上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赢了。

兵工厂保住了。

那些机器,不用炸了。

他想起两个月前,他偷偷藏起那些机器零件时的忐忑。想起刚才听说要炸掉机器时的心痛。

现在,一切都保住了。

因为有人用命去拼,用智慧去战。

也因为……一个孩子的预警,给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窝棚外,欢呼声还在继续。

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三天后,李云龙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个警卫排,还有几辆马车——马车上装着缴获的鬼子武器:三八式、歪把子机枪、掷弹筒,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

张万和带着后勤部的人迎接他。驻地门口,李云龙跳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拳捶在张万和口:

“老张!这回你得请我喝酒!”

张万和笑了,难得的开怀大笑:“请!一定请!管够!”

“这可是你说的!”李云龙咧嘴,然后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也看着他。李云龙更黑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军装上还有没洗掉的血迹和泥土。但他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小子,”李云龙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次……你又立功了。”

低下头。

“别低头。”李云龙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指挥部的人说了,要不是你提前预警,给出准确方位,我们本来不及赶到。等我们赶到时,鬼子可能已经摸到兵工厂门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兵工厂要是丢了,咱们八路军在太行山,就得用大刀长矛跟鬼子拼命。”

的喉咙有点堵。

李云龙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感慨?他揉了揉的头发,动作很轻:“你爹要是知道……得多骄傲。”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手里。

不是吃的,不是玩的,而是一块怀表。铜壳的,玻璃面裂了,但指针还在走。

“从山崎那老鬼子身上缴的。”李云龙说,“送你了。留个念想。”

握紧怀表。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

“谢谢李叔。”他说。

李云龙摆摆手,转身又去跟张万和说话了。两人勾肩搭背,说着战斗的细节,笑着,骂着,像两个孩子。

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怀表。

表盘上的裂纹,像一道闪电,也像一道伤疤。

他把它收进口袋,贴着口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兵工厂的方向。

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知道了自己的能力,到底能做什么。

比如,他知道了信任他的人,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去拼命,去胜利。

比如,他知道了这个时代,虽然残酷,但总有一些人,像李云龙,像张万和,像那些挖了一夜壕沟的战士,像那些守着机器不肯撤走的工人……

他们会让该赢的仗,赢下来。

会让该保的东西,保下来。

会让该有的希望,一直有。

转过身,走回驻地。

他的脚步很稳。

像个小大人。

历史事件融合:完美衔接《亮剑》经典战役“李家坡之战”(土工作业歼山崎大队),将预警作为关键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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