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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谍影1937

作者:大大世界小小的梦

字数:197672字

2026-01-16 06:12:31 连载

简介

如果你喜欢抗战谍战类型的小说,那么《津门谍影1937》将是你的不二之选。作者“大大世界小小的梦”以其独特的文笔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李长安苏红袖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97672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津门谍影1937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时间:1937年5月4,子时(午夜11点至1点)

地点:天津卫,东门外,天后宫

雨终究是落下来了。

不大,是那种细密的、黏人的雨丝,把天津卫的夜晚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青石板路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油光,倒映着寥寥几个匆匆赶路的人影——这个时辰还在街上走的,要么是赌徒,要么是贼,要么是像李长安这样,有不能见光的事要办。

他没有打伞。

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油布雨披,帽檐压得很低,走在雨夜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从醉红楼到天后宫有三里路,他选了最绕的那条——先往北过金刚桥,再沿海河东岸往南,穿过意大利租界的边缘,最后从宫北大街绕回来。

这是反跟踪的标准路线。

在2026年,这叫做“清洁路径”。每一步都要故意留下破绽,观察身后是否有人咬钩;每一个拐角都要突然加速或停顿,听脚步声的变化;每一次过桥都要借着水面反光,瞥一眼身后五十米内的所有移动物体。

三里的路,李长安走了四十分钟。

到天后宫后墙时,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雨声中,鼓声显得闷闷的,像垂死者的心跳。

天后宫是天津卫最大的妈祖庙,建于元代,康熙年间重修。平里香火鼎盛,可到了这雨夜,只剩几盏长明灯在殿堂深处幽幽地亮着,把那些泥塑神像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李长安绕到后殿。

这里比前殿更暗,雨水从飞檐上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空气中弥漫着香灰和霉湿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停下脚步,背靠在一廊柱后,闭上眼睛。

听觉扫描:

左前方三十步,有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右后方二十步,雨水从瓦当滴落,节奏规律。

正前方……呼吸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两个?不,三个。一个在殿内东北角,一个在西侧偏殿的窗后,还有一个——

在头顶。

李长安睁开眼,缓缓抬头。

后殿的斗拱阴影里,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几乎和木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人在雨声中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重心,他本发现不了。

专业级的潜伏。

不是江湖把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埋伏。

李长安没有动。他维持着靠柱的姿势,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拢在雨披里——那里藏着从醉红楼带出来的另一钢针,还有苏红袖给的那张纸条上提到的关键物品:一把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道光通宝”,背面满文,一共七枚。这是白虎堂早年用的暗记,父亲李镇山定下的规矩——七枚道光钱,代表“七分信义,三分防心”。

他把铜钱从左手换到右手,一枚一枚,慢慢地数。

数到第四枚时,头顶传来极轻微的“咔”声。

像是瓦片松动。

李长安继续数:第五枚,第六枚……

“吱呀——”

后殿的门开了条缝。

不是正门,是西侧的一扇偏门,开得恰到好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出,又不会让太多光线漏出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不高,带着天津本地口音特有的脆:

“石狮左眼,不是让你来数铜钱的。”

李长安顿了顿,把第七枚铜钱握在掌心。

“总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人。”他回应,声音平稳。

“现在确认了?”

“还没。”李长安从柱子后走出来,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得看看门后是不是陷阱。”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李少爷昨晚在醉红楼大四方的胆子哪去了?进个门还要磨蹭。”

话是这么说,门却又开大了些。

李长安不再犹豫,侧身闪入门内。

门在身后关上。

光线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豆油灯放在供桌角落,灯芯捻得很小,勉强照亮方圆三步。李长安迅速扫视环境:

这是一间储物室,堆着些破损的香炉、褪色的幔帐、还有几尊等待修补的神像。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但刚才闻到的血腥味……消失了。

或者说,被更浓烈的线香味掩盖了。

供桌前站着个人。

女人,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深蓝色粗布旗袍,外面套了件灰色的毛线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着一普通的银簪。面容清秀,眼角有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

李长安心里一凛。

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不是容貌熟悉,是那种眼神:冷静,锐利,像手术刀一样能把人层层剖开。2026年情报局里那些资深分析师,就是这种眼神。

“董淑娘。”女人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外更清晰了些,“估衣街‘锦绣坊’裁缝铺的老板娘。李少爷可能没听说过我。”

“现在听说了。”李长安摘下帽子,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董老板约我这时辰来天后宫,总不是要给我量体裁衣吧?”

董淑娘没接这个玩笑。她从供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打开看看。”

李长安没动:“规矩我懂。不明来历的东西,不能碰。”

“这是你娘的东西。”

李长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走到供桌前,但没有直接碰布包,而是先观察:粗蓝布,最常见的料子,打的结是天津码头工人常用的“渔夫扣”——这种扣越扯越紧,必须按特定顺序解。

娘周氏的丈夫,就是码头工人,十年前掉海河里淹死了。

李长安抬手,三下五除二解开布包。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支银簪,已经有些发黑;半块玉佩,断口很新;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他拿起银簪,凑到灯下看。

簪子很普通,簪头雕着朵莲花,花瓣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但李长安记得——原身记忆里,娘常年戴着这支簪子,说是丈夫送的定情信物,从来不离身。

“哪来的?”他问,声音很轻。

“三天前,一个挑夜香的老人送到我铺子里的。”董淑娘说,“他说是夜里清理租界松岛街的垃圾时,从一堆烧过的灰烬里扒拉出来的。一起的还有几件女人的衣裳,都被火烧得只剩碎片了。”

李长安的手指收紧,簪子硌得掌心生疼。

“租界……松岛街?”

“对,离本领事馆不到二百步的那条街。”董淑娘顿了顿,“那里有个‘东亚文化研究会’,表面上是中学者交流的地方,实际上……”

“实际上是本特高课在天津的掩护机构之一。”李长安接过话。

董淑娘眼神微动:“李少爷知道得不少。”

“辜鸿铭先生教过一些。”李长安随口扯了个理由,放下簪子,拿起那半块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如意云纹,质地温润,即便只剩半块也能看出价值不菲。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不是娘的东西。

娘的所有首饰,原身都见过,都是些铜的、银的、最贵也不过是个鎏金的镯子。这种级别的玉佩,她买不起,也不会买。

“这玉佩……”

“另一半天前出现在黑市上。”董淑娘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另半块玉佩,“卖主是个本浪人,说是从当铺里淘来的。我的人花了二十块大洋买下。”

两块断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完整的玉佩上,云纹环绕着一个篆字:周。

“周?”李长安皱眉。

“不是你娘的周。”董淑娘从袖中抽出一张照片,放在玉佩旁,“是这个周。”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圆框眼镜,站在一栋西式建筑门前。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周怀民,北平协和医学院药理系主任,民国二十五年九月赴考察后失踪。

李长安盯着照片,脑海中迅速检索2026年看过的历史档案。

周怀民……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在台北安全屋那份关于军生化战研究的绝密档案里,出现过这个名字的拼音注释:Zhou Huaimin,中国药理学家,1936年疑似被本731部队前身机构绑架,下落不明。

“所以娘的失踪,和这个周怀民有关?”李长安抬头。

“不止有关。”董淑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我们这三个月的调查,周怀民去年九月不是‘失踪’,是被特高课秘密绑架到了天津。本人看中他在药理学上的造诣,要他参与一个……研究。”

“什么?”

“我们还没完全查清。”董淑娘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需要大量的活体实验。周怀民不从,本人就抓了他妻子和女儿做要挟。他妻子在押送途中试图逃跑,被枪在塘沽附近。女儿……”

她顿了顿,看着李长安。

“女儿当时七岁,下落不明。但我们查到一个线索:周怀民被关押在松岛街那个‘研究会’的地下室期间,曾经通过一个送饭的老妈子往外递过消息,说女儿被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照顾。”

李长安感觉喉咙发:“那个可靠的人……”

“就是你娘,周秀英。”董淑娘一字一句,“她和周怀民是同乡,都来自直隶保定周家庄。虽然出了五服,但按族谱算,周怀民得喊她一声堂姐。”

雨声在殿外哗哗作响。

豆油灯的灯芯“噼啪”个火花。

李长安闭上眼睛,原身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娘总是看着他的脸发呆,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她从不提自己的家人,但每年腊月二十三——照片上那个拍摄——她都会偷偷抹眼泪。她教原身识字时,第一个教的不是“李”,是“周”……

“所以娘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才……”李长安睁开眼。

“才主动暴露,引开追兵。”董淑娘接过话,“这是我们的推测。三天前,有人在松岛街附近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女孩狂奔,后面有本便衣在追。再后来,就只找到这支簪子和烧剩的衣角。”

“那女孩呢?”

“不知道。”董淑娘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已经脆了,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

7-12-5-9-14-1-26-8-15-21-19-5

没有任何注释,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娘留下的?”他问。

“夹在簪子和玉佩中间。”董淑娘说,“我们试过各种密码本——《康熙字典》《圣经》《三民主义》……都解不开。李少爷是辜鸿铭先生的高足,国学西学都通,可看得出门道?”

李长安盯着那串数字。

7-12-5-9-14-1-26-8-15-21-19-5

他迅速在脑中排列组合:

数字替换字母? 7对应G,12对应L,5对应E,9对应I,14对应N,1对应A,26对应Z,8对应H,15对应O,21对应U,19对应S,5对应E。

GLEIN AZHOUSE——毫无意义。

反向排列? 5-19-21-15-8-26-1-14-9-5-12-7 → ESUOHZ ANIELG——还是无意义。

分组? 7-12-5 / 9-14-1 / 26-8-15 / 21-19-5 → GLE / INA / ZHO / USE——接近“GLEN A ZHOU USE”?格伦用一个周?

不对。

李长安皱眉,忽然想到什么。

“有天津地图吗?”他问。

董淑娘从供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开。是民国二十四年测绘的《天津特别市详图》,上面街道、河流、租界界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长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数字如果代表坐标……”他喃喃自语,“7-12,可能是第七区第十二街?但天津的街区编号不是这个系统……”

他忽然停住。

手指落在海河的一条支流上——新开河。

新开河两岸的街道,在英租界时期有过一套编号系统:以河为界,北岸单号,南岸双号。后来租界合并,这套系统废了,但老天津人有时还会用。

7号街……12号巷……

李长安的手指沿着新开河往西移,停在一个位置。

那里是英租界边缘,靠近墙子河,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区。民国二十一年英国人撤离后,那里就荒了,成了流浪汉和野狗的聚集地。

“7-12,”他低声说,“可能是新开河北岸,第七街和第十二巷的交汇处。”

“然后呢?”董淑娘凑过来看,“5-9-14-1?”

“门牌号?”李长安摇头,“不对,仓库区没有门牌。也可能是……”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2026年,台北安全屋,他接受反审讯训练时,教官教过一种古老的密码:书本密码。需要一本特定的书,数字代表页数、行数、字数。

“娘识字吗?”他问。

“识一些。”董淑娘说,“你父亲请先生教过她《三字经》《百家姓》。”

“她平时常看什么书?”

“就一本,《增广贤文》。”董淑娘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你是说……”

“《增广贤文》。”李长安语速加快,“通常版本是七十六页。7-12-5,第七页第十二行第五个字。9-14-1,第九页第十四行第一个字。以此类推——”

“可我们不知道她用的是哪个版本。”董淑娘皱眉,“而且就算知道,书在哪?”

李长安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原身的记忆如水翻涌。

六岁那年,娘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泛黄的书,一字一句地念:“昔时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广,多见多闻……”

八岁,他淘气把墨汁洒在书上,娘小心地用宣纸吸,书页留下水渍……

十二岁,父亲送他去北平读书前夜,娘把那本书塞进他的行李箱:“想家了就看一看,当是听婶娘说话……”

李长安猛地睁开眼。

“书在我书房里。”

确切地说,在原身的书房——那个他穿越后还没进去过的地方。记忆里,那本《增广贤文》一直放在书架第三层的最右边,用蓝布包着。

“现在就去拿?”董淑娘问。

李长安摇头:“不急。如果这是娘留下的线索,那她肯定料到本人会搜她的住处。把线索明晃晃放在我书房,太危险。除非……”

他停顿,看向那串数字。

“除非这串数字本身,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他重新拿起纸,盯着那十二个数字看了很久。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2026年才有的概念:手机键盘编码。

在九宫格键盘上,数字对应字母:2对应ABC,3对应DEF……7对应PQRS,8对应TUV,9对应WXYZ。

但那是英文。

等等。

李长安的手指在桌上虚划。

如果娘用的是最朴素的编码——用数字在《增广贤文》里的位置,对应另一个密码本的页码呢?

比如,7-12-5:第七页第十二行第五个字,在《增广贤文》里是哪个字?那个字,在另一本书里,又对应什么?

需要一个桥梁。

“董老板。”李长安抬头,“娘除了《增广贤文》,还有没有常念叨的、别的什么句子?比如……童谣?戏文?佛经?”

董淑娘陷入沉思。

殿外雨声渐大,敲在瓦片上如万马奔腾。

许久,她缓缓开口:“倒是有一次,我去白虎堂送裁好的衣裳,听见她在后院哼小曲儿。不是天津时兴的调子,像是……保定老家的山歌。”

“记得词吗?”

“记不全了。”董淑娘努力回忆,“就几句……‘周家庄外槐树老,树下有个宝……’后面忘了。”

周家庄。槐树。

李长安脑子里那弦忽然绷紧了。

“槐树……槐树……”他喃喃重复,猛地看向地图,“董老板,天津卫有没有什么地方,名字里带‘槐’字的?街道、胡同、码头都算。”

董淑娘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槐荫里……在法租界。槐树胡同……在老城里。还有……”她手指停在海河的一个拐弯处,“槐树码头,塘沽口往北五里,是个小码头,早些年运槐木的,现在废了。”

槐树码头。

李长安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距离塘沽口五里,距离租界十五里,位置偏僻,周围是芦苇荡和盐碱地,确实是个的好地方。

“7-12-5,”他快速心算,“如果7代表‘槐’字的笔画——槐字正好七画。12-5,第十二页第五行?”

他摇头,不对,太牵强。

“或者……”他换个思路,“娘不识字太多,她可能用最笨的办法——画图。”

他从怀里掏出铅笔和一个小本子——这是从醉红楼房间顺出来的,原身用来记账的本子,前面几页还记着些赌债和酒钱。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坐标轴。

横轴标数字1到26,纵轴标1到26。

然后,他把那串数字两两分组:(7,12) (5,9) (14,1) (26,8) (15,21) (19,5)

在坐标纸上点出这些点。

七个点。

连起来——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大致呈三角形的图案。尖端指向东北方向。

“这是……”董淑娘凑近看。

“地图上的相对位置。”李长安把坐标纸叠在地图上,调整角度,“以天后宫为原点,东北方向……”

他的手指沿着东北方向移动,经过意大利租界、俄租界,最后停在——老龙头火车站。

不,不是火车站。

是火车站往东的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槐树坟。

不是码头,是坟地。

“槐树坟,”董淑娘声音发紧,“那是乱葬岗,光绪年间闹瘟疫时埋死人的地方,早就没人去了。”

“所以才能。”李长安收起本子,“如果娘真的带着那个女孩逃出来,需要找个地方躲藏,乱葬岗是最安全的选择——本人不会去,中国人也不敢去。”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雨声,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李长安和董淑娘同时转头看向屋顶。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长安吹灭了豆油灯,整个储物室陷入黑暗。他一把拉住董淑娘的手腕,把她拽到供桌后的死角。

“几个人?”董淑娘低声问,声音居然还算镇定。

“至少两个。”李长安侧耳倾听,“一个在屋顶,刚才踩碎了瓦。还有一个……在窗户外,三息前呼吸声加重了。”

“你的人?”

“我单枪匹马来的。”李长安从雨披内袋里摸出那钢针,“董老板呢?”

“我也是一个人。”董淑娘从旗袍开衩处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裁缝用的割线刀,但刀锋磨得雪亮,“但我在外面安排了接应,听到动静会进来。”

“多久?”

“半柱香。”

太久了。

屋顶传来轻微的滑动声,像有人在瓦片上匍匐前进。窗户那边,有极细的金属摩擦声——是刀出鞘。

李长安在黑暗中估算距离。

到门五步,到窗户七步,到屋顶……垂直高度至少三丈。对方居高临下,硬冲出去是找死。

“董老板,”他压低声音,“这屋子有后门吗?”

“有,在神像后面,但外面是死胡同,三面高墙。”

“总比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强。”

李长安话音刚落,窗户“哗啦”一声被撞开!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入,落地无声,手中短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冷光,直刺董淑娘刚才说话的位置——但那里已经空了。

李长安在黑影破窗的瞬间就动了。

他没用钢针,而是抓起供桌上的香炉——生铁的,少说有十斤重——抡圆了砸过去!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

黑影显然没料到这招,仓促举刀格挡,被香炉砸得连退三步,虎口迸裂。李长安趁势上前,左手钢针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

但黑影功夫不弱,在最后一刻偏头躲过,钢针只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痕。同时,屋顶传来破瓦声——第二个人要下来了!

“走!”

李长安一把推开神像后的暗门,把董淑娘塞进去,自己紧随而入。就在他转身关门的瞬间,一把武士刀“噗”地刺穿木门,刀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是本刀。

“本人!”董淑娘低呼。

李长安没空回应,他死死抵住门,但门板太薄,第二刀又刺穿进来,这次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袖。

血渗出来,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这边!”董淑娘拉着他往后跑。

果然是条死胡同,三面都是青砖高墙,最少两丈高,墙上连个抓手都没有。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雨水倾泻而下。

脚步声从暗门后近。

李长安迅速扫视环境:左手边堆着几个破旧的蒲团,右手边墙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

“下井!”他当机立断。

两人合力掀开石板,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董淑娘毫不犹豫地先下去——井壁有脚蹬,是早年修井时留下的。

李长安紧随其后。

就在他头刚没入井口的瞬间,暗门被撞开了!

两个黑衣人冲进胡同,手中都握着武士刀。他们看到井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不是手雷,是个竹筒。

竹筒被点燃,扔进井里。

浓烟瞬间从井口涌出!

井下三丈处,有个横向的洞。

李长安和董淑娘躲在这里,浓烟从上方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李长安脱下雨披堵住洞口,但烟还是丝丝缕缕渗进来。

“是催泪烟,”董淑娘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本宪兵队用的。”

“他们要活口。”李长安判断,“否则直接扔手雷了。”

“那我们……”

“等。”李长安靠着井壁,“烟总会散。他们不敢久留,这里是华界,闹大了巡警会来。”

“万一他们下来呢?”

“那就拼命。”

李长安握紧钢针,在黑暗里调整呼吸。左臂的伤口辣地疼,但他没空处理。脑子里飞快地转:

本人怎么会知道今晚的会面?

是董淑娘这边出了内鬼?

还是……苏红袖?

不,苏红袖如果要害他,昨晚在醉红楼有的是机会。而且那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要置他于死地。

那会是谁?

正想着,头顶传来语对话:

“烟放完了,下去看看。”

“小心点,那小子身手不一般。”

“再厉害也憋不住烟。你守上面,我下去。”

接着是下井的窸窣声。

李长安对董淑娘做了个手势:准备。

井壁的脚蹬是青砖凸起,只能容一人攀爬。下来的黑衣人一手持刀,一手扶壁,动作很谨慎。当他的头探进横向洞的瞬间——

李长安动了。

不是刺,是撞。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出去,把黑衣人直接撞离井壁!两人一起坠向井底!

“八嘎!”黑衣人在空中挥刀,但李长安死死抱住他,用体重压制。下落不过一丈多,两人就重重摔在井底——底下是厚厚的淤泥,缓冲了冲击,但李长安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黑衣人的刀脱手了。

黑暗中,两人在淤泥里翻滚扭打。黑衣人练过柔道,试图用关节技锁住李长安,但李长安用的全是阴招:抠眼睛、掐喉咙、踢下阴。

这不是比武,是生死搏。

最后,李长安摸到了掉在淤泥里的那把武士刀。

他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用全身重量压下去——

“噗嗤。”

刀身贯穿膛的声音,在狭窄的井底格外清晰。

黑衣人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李长安喘着粗气爬起来,摸黑在尸体上搜了搜:怀里有本证件,硬壳,文。他塞进自己怀里。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三个弹夹,一把匕首。

全收了。

“李少爷!”董淑娘在上面低声喊。

“解决了。”李长安应道,开始往上爬。

爬到横向洞时,董淑娘伸手拉他。她的手很凉,但在发抖。

“你受伤了?”她闻到血腥味。

“小伤。”李长安靠在洞壁上,从衣服上撕下布条,草草包扎左臂,“上面还有一个。”

“我刚才听见他跑了。”董淑娘说,“可能是见同伴没动静,知道不妙。”

李长安侧耳倾听,井口确实没声音了。

两人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安全后才爬出井。

雨还在下,胡同里空空荡荡,只剩井口那截还在冒烟的竹筒。李长安走过去踩灭,然后迅速搜了搜地上的痕迹——除了凌乱的脚印,还有一样东西:半块摔碎的怀表。

他捡起来。

怀表是瑞士货,表盘碎了,但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昭和十二年三月 佐藤一郎赠

佐藤一郎。

黑龙会天津分部的头目,佐藤次郎的哥哥。

“果然是他们。”李长安把怀表收好,看向董淑娘,“董老板,今晚的事……”

“我不会说出去。”董淑娘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裳,很快恢复了裁缝铺老板娘的镇定,“李少爷也请放心,我的身份,我的组织,都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们只是……有共同的敌人。”

李长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

“娘的事,我会接着查。槐树坟,我会去。”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李长安顿了顿,“但如果需要,我会去找你——锦绣坊,对吧?”

“对。”董淑娘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牌,递给他,“拿着这个去,店里伙计看了就知道是自己人。”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着个“锦”字,但背面有暗纹,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

李长安收好木牌,看了眼天色。

快丑时了(凌晨1-3点)。

“我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我有接应。”董淑娘指了指胡同口,“李少爷自己小心。本人今晚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两人在胡同口分开,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李长安没有直接回醉红楼。

他在城里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后,翻墙进了自家老宅——不是白虎堂总堂,是李镇山生前住的那座三进四合院,在河北区中山路,离租界不远。

宅子空了很久,只有个老门房看门。李长安从后花园的角门进去,没惊动任何人,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积了层薄灰。

原身自从父亲死后就没进来过,书架上那些四书五经、西洋译著,都蒙在尘埃里。李长安点亮油灯,走到书架前,第三层最右边——

蓝布包还在。

他取下布包,掸去灰尘,解开。

里面果然是那本《增广贤文》,光绪年间的木刻本,纸张已经黄脆。翻开第一页,有水渍的痕迹,是原身八岁那年洒的墨。

李长安把书拿到灯下,快速翻到第七页。

第十二行,第五个字。

是个“藏”字。

第九页第十四行第一个字:于。

第十四页第一行第一个字:市。

第二十六页第八行第一个字:井。

第十五页第二十一行第一个字:之。

第十九页第五行第一个字:旁。

连起来:藏于市井之旁。

李长安盯着这六个字,脑子飞速转动。

市井之旁……不是荒郊野外,不是乱葬岗,是人烟稠密的地方。可槐树坟是乱葬岗,不可能是“市井”。

除非——

他重新展开天津地图,手指在“槐树坟”三个字周围画圈。

槐树坟东边是老龙头火车站,南边是海河码头,西边是意大利租界,北边……北边是一片棚户区,天津卫最穷的人住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那才是真正的“市井”。

而“井”……

李长安想起刚才那个枯井。娘特意用“井”字,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他继续翻书,看其他页有没有标记。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封底的内衬纸有被水浸湿又透的褶皱,隐约能看到背面透过来的字迹。

他小心地拆开封底。

里面夹着一张极薄的纸,纸上画着简笔画:

一个圆圈,代表井。

井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画着一个小符号:东边是个“米”字,西边是个“药”字,南边是个“布”字,北边是个“铁”字。

井的正上方,画着一棵槐树。

槐树,井。

井的四面,米铺、药铺、布铺、铁铺。

李长安明白了。

这不是地图坐标,是地标参照。娘不识字太多,怕留下文字线索被本人破解,就用这种最朴素的办法:以槐树下的井为中心,记住周围有什么店铺。

只要找到那口井,就能找到她藏身的地方——或者,藏那个女孩的地方。

李长安把纸小心收好,重新包好《增广贤文》,放回原处。

他吹灭油灯,站在书房的黑暗里。

窗外雨声渐歇,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了。

1937年5月4,运动十八周年纪念。按照往年惯例,今天天津各大学校会有集会,学生们要上街游行,呼吁抗。

而就在这一天,他,李长安,要去找一口井,找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妇人,和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女孩。

还要提防本人的追,要稳住白虎堂的基业,要在这1937年的天津卫,撕开一条生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南部十四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人清醒。

该走了。

从书房窗子翻出去时,李长安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父亲李镇山的照片摆在最上层,穿着长衫马褂,面容严肃。照片前的香炉里,香灰早已冷透。

“父亲,”李长安低声说,不知是对照片说,还是对自己说,“您在天有灵,就我……找到她。”

他翻身出窗,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雨停了。

但天津卫的天空,依旧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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