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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零点零八秒的黑暗圆点,像一枚冰冷的印章,烙在了林默的视网膜上,更烙在了他意识深处那潭几乎凝滞的死水中。它不是幻觉,不是系统噪音,而是某种“外部辅助输入”。这个短语本身就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他认知之上的厚重铁幕,露出一线狰狞而诱人的裂口。

外部。辅助。输入。

三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旧终端那粗糙的键盘在他指尖下沉默着,屏幕上的雪花点恢复了无序的跳跃,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同步收缩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和那条被他紧急删除的志记录,证明着某种“异物”曾经短暂地、微弱地侵入了这个封闭的世界。

林默靠在椅背上,背脊挺得笔直,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稍重的气息都会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危险的“杂音”。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循环通风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以及远处塔壁永恒的低沉嗡鸣,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谁?从哪里?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台被遗忘在角落的、几乎报废的老旧终端?

无数问题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中翻滚、碰撞。但最核心的只有一个:如何回应?

不能回应。沈玥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勿回复…保持静默…”在系统高压监控下,任何主动的对外通讯尝试,都无异于自。那个信号被系统归为“环境噪声扰”,归档等级“低”,这意味着它尚未引起警觉,或者说,系统的注意力被其他更重要的“扰动”(比如他引发的中继站故障)所吸引。一旦他尝试回应,极有可能立刻提升该信号的威胁等级,引来彻底的扫描和清理。

但就这样等待吗?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的微弱脉冲?等待那可能象征着沈玥或其他“同类”依然存在的渺茫希望,在时间中无声熄灭?

不。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主动“说”,但或许可以……被动地“听”?或者,更隐蔽地,尝试理解那个信号可能的来源和意图?

他首先需要确定,那个“外部辅助输入”接口到底是什么,在哪里。这台旧终端是早期循环时代的产物,外壳厚重,接口繁多,大部分早已因技术迭代而被淘汰废弃。他之前拆开研究内部结构时,主要关注的是主板和元器件,对外部接口只是粗略扫过。

他再次起身,小心地将沉重的终端机从角落拖到灯光(模拟的)稍亮一些的地方。关闭电源(虽然它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在空耗),拔掉连接着第七区标准网络的唯一线缆(那线缆可能只是个摆设,或者仅用于提供微不足道的待机电源)。然后,他拿起那把多功能工具刀,开始拆卸终端背面那些早已锈蚀或积满灰尘的接口保护盖。

大多数接口空空如也,里面的针脚早已氧化断裂,或者连接着内部早已失效的电路。但在靠近底部散热格栅旁边,一个被厚厚灰尘和某种硬化胶状物几乎完全封死的、不起眼的圆形接口,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接口直径约一厘米,边缘有细微的卡槽结构,看起来像是某种早期的、非标准的专用数据或电源接口。封堵它的胶状物颜色与机身略有差异,显得更“新”一些,不像是出厂时的工艺。

林默小心地用刀尖刮掉一部分胶状物,露出接口内部。里面没有针脚,只有几个极其微小的、排列成特定图案的金属触点,触点表面有轻微的使用磨损痕迹,但氧化程度比旁边其他接口轻得多。他尝试用万用表的探针(同样简陋)去触碰,没有检测到任何电压或电流,但发现其中两个触点之间,存在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电容特性。

这很可能就是那个“外部辅助输入”口。它被刻意封堵过,但封堵并不彻底,或者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部分清理过。那个同步脉冲信号,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接口,以某种物理接触(比如入一个匹配的接头)或极近距离的感应方式,短暂地耦合进来的。

是谁封堵的?是系统在淘汰这款终端时进行的标准化处理?还是更早的、像沈玥那样的“底层维护者”,为了安全而进行的掩藏?又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最近激活了它?

线索再次中断。接口本身除了证明通道可能存在,提供不了更多信息。

林默将接口重新用灰尘和刮下的碎屑大致掩盖好,恢复原状。他坐回椅子,盯着那黑沉沉的屏幕,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信号的内容是“无法解析”,协议“未知”。但系统记录下了它的“同步时序”。时序……这意味着信号带有某种节奏或时间编码信息。虽然无法解析内容,但那个独特的、导致雪花点同步收缩的时序模式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标识?一种……呼唤同类的“签名”?

如果这个信号不是随机噪音,而是有意识的发送,那么发送者可能也在期待某种回应,或者至少,期待信号能被“识别”。在无法进行内容通讯的情况下,识别,或许只能依靠对这种独特时序模式的感知。

他需要一种方法,能够持续地、被动地监控这个接口,记录下任何可能再次出现的、具有类似时序特征的信号,而不引起系统监测网络的注意。

他想到了那台旧终端本身。它虽然老旧,但基本的信号输入检测功能似乎还残存着一部分(不然也不会记录下那条志)。能否对它进行极其有限的改造,让它变成一个被动的、只记录特定时序特征的“监听器”?不存储信号内容,只记录特定脉冲模式出现的时间和粗略强度,并将这些记录隐藏在它海量的、无意义的自检错误志或缓存垃圾中?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且冒险的领域,远超出林默目前粗浅的电子知识。但他别无选择。他再次拆开终端,面对内部复杂而陌生的电路世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再试图理解整体原理,而是寻找最可能执行“信号检测”功能的模块区域。据有限的旧手册记忆和眼前元件的布局,他大致锁定了一块靠近那个神秘接口的、带有数个小型滤波器和运放芯片的子板。这些元件与信号放大、滤波和初步整形相关。

他不敢进行任何焊接或永久性改动,那太容易留下痕迹。他只能尝试进行最轻微的“扰”。他从那堆“破烂”零件中,找出几个超高阻值的微型电阻和几个老式的、引脚细长的瓷片电容。他用最细的导线,以几乎悬空的方式,极其小心地将这些元件跨接到子板上几个关键的测试点或信号通路上,试图极其微弱地改变原有电路的频率响应或触发阈值,使它对某种特定节奏的脉冲更加“敏感”,并可能将这种“敏感”以电压微小波动的方式,输出到某个原本用于监测电源稳定性的辅助ADC(模数转换器)通道上——如果这个通道还存在并且能被访问的话。

整个过程如同在显微镜下用绣花针搭建积木,笨拙,粗糙,成功率渺茫。汗水不断从他的额角滴落,在布满灰尘的电路板上留下深色的小点。他必须极度小心,不能损坏任何原有元件,不能留下明显的物理改动痕迹,更不能在作中意外接通电源导致短路或异常放电。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专注中缓慢流逝。当他终于将最后一细如发丝的导线用一点点非导电的固定胶粘在预定位置(不敢用焊锡),并重新组装好终端外壳时,窗外模拟的天色已经再次透出黎明前最深的靛蓝。

他筋疲力尽,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作而微微颤抖。但他不敢休息。他将终端重新接上那可能是摆设的电源线,屏住呼吸,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雪花点如期而至,嗡嗡的散热风扇开始吃力地转动。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他调出系统最深层的、用于工程师调试的底层状态监控页面(一个极其简陋的字符界面,是他之前胡乱尝试命令时偶然发现的)。在一堆不断刷新的、代表各种电压、温度、时钟状态的十六进制代码中,他费力地找到了那个代表“辅助ADC通道3”的读数。这个读数原本应该是一个几乎不变的、接近零值的数字。

此刻,它正在0到3之间极其微小地、随机地跳动。这是正常的电路底噪。

林默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他的改造是否成功,是否让这个通道变得对那种特定时序脉冲“敏感”,只有当下一个脉冲到来时才能验证。而下一个脉冲,可能永远不会来。

他将这个监控页面最小化(但保持运行),让终端继续显示着无意义的雪花点。然后,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如同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耳朵依然竖起着,捕捉着公寓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第六感则如同绷紧的雷达,警惕着系统监控可能产生的任何变化。

一天过去了。终端安静如常,那个ADC通道的读数在底噪范围内毫无规律地颤动。

两天。三天。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压平静中。林默继续扮演着“模范居民”,在咖啡馆、图书馆、兴趣小组之间规律移动,表情温顺,言谈乏味。顾辰的“关怀”依旧无微不至,《自律公约》的影响无处不在。街道上“行人”的后颈再未出现可疑斑块,兴趣小组的零件也再未传来异常震颤,顾辰的手指也再也没有模糊过。

那些曾让他心惊肉跳的“杂音”,仿佛真的只是他精神压力下的幻觉,或是系统偶然的、无意义的背景波动。

只有那台静静运行、屏幕闪烁着雪花的旧终端,和那个隐藏在字符界面深处、不断跳动但毫无意义的数字,提醒着他,那零点零八秒的黑暗圆点,并非虚妄。

循环145。

傍晚,林默从咖啡馆回来,照例先检查终端。雪花点,嗡嗡声,一切如旧。他习惯性地调出那个底层监控页面,目光扫过“辅助ADC通道3”的读数。

数字仍在0到3之间跳动。

他正要移开视线,准备进行每例行的“清洁”和“检查”时,那跳动的数字,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猛地窜到了15,维持了大约半秒,然后跌落回2,紧接着,几乎毫不停顿地,又窜到12,维持稍短时间,跌落,再窜到8……

不是随机的跳动!这是一连串有明确幅值变化的脉冲!虽然幅度很小,但远超底噪,而且时序——间隔短暂,幅值递减——与那天导致雪花点同步收缩的脉冲特征隐隐吻合!

林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改造的简陋“监听器”起作用了!捕捉到了!虽然无法知道信号内容,但它捕获了那个独特的时序模式!

脉冲串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彻底消失。ADC读数恢复了无规律的底噪颤动。

林默僵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信号又来了!比上次更“强”(相对他的监听器而言),模式更清晰!

是谁?在向他(或者向这个可能被监听的接口)发送着这种无法解读、但带有明确标识的“敲门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记录下脉冲出现的大致时间(据系统时钟)和幅值变化模式。然后,他像处理最高机密一样,清除了监控页面的历史记录,并将终端恢复成待机状态。

他需要分析这个模式。连续两次出现,意味着这不是偶然。发送者在尝试建立联系,或者至少,在持续发送某种“标识信号”。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聆听”。他不敢一直守在终端前,那太可疑。他只能利用返回公寓的间隙,短暂地查看。信号没有规律地频繁出现,直到循环147的深夜,再次捕获到一次,模式与第一次(雪花点收缩那次)更为接近,单次幅度更高,但持续时间更短。

三次信号。时间不固定,强度有变化,但核心的时序特征——短暂的突发、特定的幅值衰减或组合——高度相似。

这绝不是系统噪音。这是一种低级的、但意图明确的编码。一种在系统严密监控下,试图穿透铁幕的、极其微弱的摩尔斯电码般的呼唤。

林默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兴奋、希望和巨大危险的战栗。他不是一个人。在铁幕的另一侧,或者就在铁幕的裂缝里,有“人”在活动,在尝试通讯。

但他依然不能回应。主动回应是找死。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来“告诉”对方,信号已被接收,已被理解(至少被识别)。一种不会留下电子痕迹,不会被系统监测网络捕捉的方式。

他看向窗外。第七区的夜晚,灯光璀璨,但都是按照精确脚本运行的景象。有什么是“自然”的,可以被改变,但又不会引起系统警报的?

他的目光落在公寓里那盆循环配发的、永远保持固定形态和颜色的观赏植物上。不行,植物状态可能被监控。

他看向墙壁上的照明开关。灯光模式是固定的,擅自改变会引起注意。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窗外——远处街道上,那些按照固定路线和频率巡逻的机械清洁单位,以及更远处,偶尔掠过的、负责区域安保的小型无人机(它们通常只在特定事件或夜间加强巡逻时出现)。它们的移动轨迹、灯光闪烁模式,都是预设的。

如果……他能极其轻微地、短暂地扰其中某个单位的运行,让它产生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的“异常”,而这个“异常”的模式,恰好能对应他接收到的信号时序?

比如,让某个清洁机器人头顶的扫描灯,在它经过某个特定位置时,极其短暂地、不符合脚本地多闪烁一次,或者少闪烁一次?用这种物理世界微不足道的“偏差”,来回应那数据世界的微弱“敲门声”?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扰系统单位的运行,风险极高。但如果是极其微小、瞬间恢复、且能被解释为偶然机械故障或环境扰(比如一颗松动的螺丝导致接触不良)的“异常”,或许能在系统的容错阈值之内。

他需要目标,需要方法,需要时机。

目标不能是重要的安保单位,最好是边缘的、低优先级的清洁机器人。他想起在前往西区中继站途中,经过的那片半废弃仓储区,那里有几个型号很老、动作迟缓的圆桶状清洁机器人,负责清扫几乎无人经过的区域。它们的监控等级可能较低。

方法……不能使用电子扰,那容易被侦测。物理扰?比如,在它必经之路的某个缝隙里,放置一个微型的高强度磁铁?当机器人金属底盘经过时,可能瞬间扰其底部的某个简易导航传感器或驱动电机的磁场,导致它产生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或灯光紊乱?磁铁的扰是瞬时的、被动的,移除后不留痕迹。

时机……他需要在预测到信号可能再次出现的时段,提前布置,并在“异常”发生后尽快回收磁铁。

这是一个更加复杂、容错率更低的计划。但他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进行“回应”的方式。

他开始准备。从兴趣小组的废旧零件里,他找到几个从老式硬盘拆下的强力钕磁铁,体积很小,但磁性极强。他用绝缘胶带将它们小心包裹,只留出需要产生扰的一面。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触发装置:将磁铁固定在一小段弹性极好的记忆金属丝上,金属丝另一端卡在路面缝隙的一个自制小卡扣里。当机器人轮子压过某个特定位置,触发一个杠杆,卡扣松开,记忆金属丝弹起,将磁铁瞬间弹到离机器人底盘极近的位置,扰产生后,金属丝依靠弹性将磁铁拉回隐藏处。整个装置可以提前布置,远程(用一细线)或定时(利用金属疲劳)触发,完成后可以手动回收。

他利用去图书馆或兴趣小组的间隙,多次绕道观察那个仓储区的清洁机器人路线和巡逻时间,绘制了精确的路线图和时刻表。他选择了路线中一个靠近墙角、监控死角最多、且机器人会短暂停顿转向的位置作为“扰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待下一个脉冲信号的预测出现时间。

林默据前三次信号出现的时间间隔(虽然不规律,但大致在2-4个循环之间),以及他捕捉到的、信号似乎更容易在系统深夜低负载时段(外部“扰”可能更易渗透?)出现的模糊规律,将下一次可能的时间窗口,设定在循环150或151的深夜。

等待的煎熬,不亚于面对顾辰的审视。他必须维持常的平静,同时心中那弦绷紧到了极限。

循环150,深夜。

林默提前两小时潜入了仓储区,利用阴影和废墟的掩护,将他那个简陋的磁铁触发装置,小心翼翼地布置在了预定位置,并做了极其精细的伪装。触发方式设定为手动——他用一几乎透明的超细钓鱼线,一端连接着释放卡扣的机关,另一端延伸到他藏身不远处的一堆废弃油桶后面。

然后,就是等待。寒冷、湿、寂静。只有远处屏障的嗡鸣和偶尔风吹过铁皮的呜咽。他蜷缩在油桶后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旧终端(调到监听模式,屏幕关闭以省电并减少光亮),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即将经过的清洁机器人的方向,耳朵竖起着,捕捉着终端可能发出的任何细微电流声(他改造时增加了一个微型压电陶瓷片,可以将ADC的异常波动转化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冷的夜露浸透了他的衣服。预期的机器人巡逻时间到了。

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轮子碾压粗糙地面的“沙沙”声,以及机器人顶部扫描灯规律转动的微弱光影。

来了。

林默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钓鱼线上。

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缓慢而平稳地移动着,越来越近,即将到达那个预设的墙角转向点。

就在它的前轮即将压过触发杠杆的前一刻——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咔哒”声,从林默怀里的旧终端内部传出。

信号!脉冲信号来了!就在此刻!

林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腔!时机如此巧合,或者说,如此……诡异!信号发送者,是否也在“观察”着这边?是否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刻”?

没有时间思考了!机器人已经压到了杠杆!

林默手指猛地一拉!

“嗒”一声轻响,记忆金属丝弹起,包裹着胶带的微型磁铁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瞬间弹出隐藏处,精准地吸附在了机器人底盘侧后方一个金属凸起上,距离驱动电机的护壳仅毫厘之差!

正在转向的机器人,身体猛地一僵!顶部匀速转动的扫描灯,光芒极其不规则地狂闪了三下——亮、暗、更亮——然后恢复了正常转动。机器人整个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齿轮打滑的“滋啦”声,随即像是无事发生般,完成了转向,继续沿着既定路线,“沙沙”地远去,消失在另一堆废墟的阴影里。

扰成功了!灯光闪烁的模式,是林默预设的,对应他接收到的第三次脉冲信号的简化时序(亮-暗-更亮)。

磁铁在被记忆金属丝拉回时,因为吸附力稍强,脱落时在机器人底盘上留下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然后“啪”一声落回了隐藏处的软垫上。林默迅速匍匐过去,将磁铁和整个触发装置快速回收,抹去一切痕迹,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撤离了仓储区。

回到公寓,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肾上腺素仍在血液中奔流,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颤抖和兴奋。

他做到了。他进行了一次极其危险、极其微弱的“回应”。用一次物理世界的、瞬间的灯光紊乱,回应了数据世界那微弱的脉冲编码。

现在,信号那头的人(或东西),会“看”到吗?能理解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铁幕的微隙之中,一次无声的、跨越虚实界限的对话,或许已经悄然开始。

而对话的双方,都行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是系统冰冷的凝视。

林默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将额头抵着膝盖。

窗外,第七区永恒的、虚假的夜幕,依旧深沉。

但在那夜幕之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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