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古蚀》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悬疑脑洞小说,作者“与李同行”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主角汪能李慧捷的冒险经历让人热血沸腾。本书已更新185960字的精彩内容等你来探索!
古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光彻底放亮时,汪能已将叔父的大笔记本中关于基础防护和古物感知的部分反复研读了两遍。文字艰涩,夹杂着许多玄学术语和自创符号,他只能结合自己的实际体验去理解揣摩。
上午九点半,店门准时打开。
汪能坐在柜台后,看似在整理账目,心思却全在昨夜从地下室带回的资料上。他将叔父笔记中关于“古蚀感知”的要点摘录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心念为镜,映照物之回响。杂念如尘,需时时拂拭。”
“初感如雾中观花,非眼所见,乃意所触。凉、温、滞、躁、怨、悲……诸般‘气韵’,皆执念之显化。”
“自身心绪须稳,躁则失真,恐为物所乘。”
他尝试按照描述,再次沉静心神,缓缓将注意力弥散出去,如同在水中展开一张无形的网。这一次,他刻意避开那些已知的“热点”——青瓷瓶、西洋镜所在区域,而是先感受店内整体的“氛围”。
一种微妙的层次感逐渐浮现。
大多数普通古物——那些明清民窑的碗碟、民国时期的铜器木雕、建国初期的搪瓷缸——它们散发的“回响”极其微弱,近乎于无,就像蒙尘已久的琴弦,偶尔被气流拂过时才会发出几不可闻的振动。这些振动杂乱无序,不成调子,是无数前任主人零碎常记忆的残余,早已淡去,构不成任何影响。
但在这些“背景杂音”之上,有几个区域明显不同。
仓库方向(记本所在)传来断续的、带着尖细刺痛的“躁动”,像被困的蜂群,时起时伏。这种躁动并非一直存在,似乎随着外界(也许是汪能自己的)心绪波动而起伏。
博古架中段偏右(青瓷瓶位置)则是一片阴郁湿冷的“沉寂”,但这沉寂并不安宁,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隐含着某种绵长而绝望的“抽泣感”,虽然此刻无声,但那情绪的质地清晰可辨。
而覆盖着黑布的西洋镜那边,是一种奇特的“凝滞的吸引”。它不像青瓷瓶那样向外散绪,反而像一个小小的、缓慢旋转的涡旋,带着冰冷的质感,似乎会将靠近的注意力轻轻“拽”过去,并试图将其固定、染上某种色调——汪能能感觉到那色调是灰暗的、疏离的,带着一丝嘲讽般的冷意。
这种感知体验非常主观,难以言传,但汪能确信自己捕捉到了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这不是幻觉,而是这些异常古物自身携带的“记忆场”或“执念辐射”在精神层面的投射。叔父笔记里提到,感知的清晰度与自身的专注度、精神力强弱,以及和古物的“共鸣度”有关。他目前只是初窥门径。
“叮铃——”
店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汪能从沉浸的感知状态中惊醒,抬头看去。进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包,在门口有些踌躇。
“您好,随便看看。”汪能站起身,换上惯常的接待语气。常的经营还得继续,这既是掩护,也是维持生活的基本。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立刻去看货架,而是走到柜台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老板,我不买东西……是想问问,你们这儿,收不收老东西?”
汪能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要看具体是什么东西,还有品相、来历。我们店小,太贵重或者来路不明的,可能收不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娘留下来的,好些年了,一直搁在箱底。”老太太说着,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物件,放在柜台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簪。簪头是简单的梅花造型,做工不算特别精细,银质也有些发黑,缠着几缕枯的丝线,看上去颇有些年头。
汪能戴上手套,拿起银簪仔细端详。入手微沉,是实心的。簪身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和弯曲。梅花瓣的缝隙里积着些陈年污垢。从款式和工艺看,大概是民国中期到后期民间银楼的作品,有一定年代价值,但不算稀有。
他习惯性地凝神去“感受”。
指尖传来的是非常微弱的、近乎消散的“暖意”,像冬将熄的炭火最后一点余温。这暖意里夹杂着些许“眷恋”和“不舍”,但很淡,淡到几乎要被银簪本身的凉意掩盖。没有阴郁,没有躁动,没有怨恨。这是一件普通的“遗物”,承载着原主人(很可能是老太太的母亲)的一些温情记忆,但执念很轻,几乎不对现实构成影响。
“东西是老的,民国时候的银簪。”汪能放下簪子,对老太太说,“不过这种款式比较常见,银质也不算特别好。您如果想出手,价格不会太高。”
老太太听了,脸上露出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的表情。“不高就不高吧……总比烂在我手里强。是我娘结婚时候戴过的,一直留着。前阵子收拾老房子翻出来,我孩子们都说留着没用,占地方,让我处理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老了,留着这些,以后也是麻烦。”
汪能理解了。这是一件承载着个人记忆,但后代已无人珍视,甚至视作累赘的物品。老太太来卖它,心里并不好受,那淡淡的“眷恋”与“不舍”,或许就来自她。
“您确定要卖吗?毕竟是您母亲留下的念想。”汪能多问了一句。
老太太叹了口气:“念想……孩子们都不当回事了。卖了换点钱,我还能给自己买点吃的用的。留在家里,看着还难受。”
汪能点点头,没再劝。他按照市场行情报了一个合理的价格。老太太没有还价,同意了。
交易完成,老太太拿着钱,又看了看那枚银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走出了店门。
汪能将银簪用软布包好,暂时放在柜台抽屉里。他心情有些复杂。这枚银簪本身没有危险,但它代表的是一种普遍现象:记忆随着人的逝去和时代的更迭而流失,承载记忆的物件最终可能流落市场,变成明码标价的商品。这与那些因强烈执念而扭曲、危险的“古蚀”物品,似乎处于光谱的两端,却又同同源。
他想起叔父笔记里的一句话:“寻常执念,随风而散;炽烈者,方可蚀物留痕,扰动现实。” 这枚银簪,大概就属于即将“随风而散”的那一类。
下午两点左右,那位在检测机构工作的同学发来了微信消息。
“汪能,你那个样品有点怪。”
汪能心里一紧,立刻回复:“怎么说?”
“棉签上的痕迹,主要成分是水没错,但里面混合了一些有机质降解产物,还有……微量的人体血液成分,以及一些硅酸盐和氧化铁的颗粒。血液成分很陈旧了,降解严重,但血型物质残留还能勉强测出,是O型。硅酸盐和氧化铁颗粒,很像河滩淤泥的成分。”
“另外,”同学又发来一条,“我在对比样本(燥区域擦拭)里,也检出了极其微量的相同血液成分和淤泥颗粒,只是浓度低很多。你这瓶子……是不是以前装过什么不净的东西?或者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那血……”
汪能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凉。果然含有血液,而且是O型。民国女子的血?西河旧滩的淤泥?
他斟酌着回复:“是从一个老河滩附近收来的旧物,可能以前沾过什么。谢谢啊,这事帮我保密。”
“放心,我懂。不过你这工作环境够复杂的,自己多注意。”
结束了对话,汪能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检测结果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青瓷瓶的“湿痕”并非普通水汽,而是混合了陈旧血液和特定环境(河滩淤泥)物质的特殊残留。这很可能就是当年悲剧发生时,沾染在瓶身上,而后在“古蚀”作用下奇异保留下来的物质,成为触发记忆碎片和显现异常的媒介。
“血触”是关键。他的血滴上去,激活了瓶中原有的血迹残留,从而连接上了那段绝望的记忆。
那么,下一步,就是尝试追寻血迹主人的身份。O型血很常见,仅凭这个无法锁定。需要结合其他线索:民国时期、西河旧滩、投河自尽的年轻女子。
他想起了蒋良权。这位研究员在查找历史资料方面有独特的门路。
他拨通了蒋良权的电话。
“蒋老师,抱歉又打扰你。关于西河旧滩,我想再深入查一下民国时期,特别是可能发生在那一带的、涉及年轻女性投河自尽的事件。有没有可能找到更具体的记录?比如旧报纸的社会新闻,或者地方治安档案?”
蒋良权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这个范围有点宽,西河旧滩那个地方,在清末民初是乱葬岗和处决地,枉死的人很多,记录往往不全。而且‘年轻女性投河’这种事,在那个年代,除非涉及名人或者特别离奇的案情,否则很难上正规记载,可能只会出现在一些小报的猎奇栏目,或者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里。”
“小报或者民间故事也可以。”汪能急切地说,“任何线索都有用。”
“我试试看。我认识几个收藏老报刊的民间爱好者,也认识地方文史办的老先生,可以帮忙打听一下。不过需要点时间。”
“没问题,太感谢了。”
“另外,”蒋良权话锋一转,“你上次让我查的顾维钧,我又想到一个可能相关的点。1999年,雾城地方志办公室组织过一次‘世纪回顾’老照片征集活动,当时收到不少市民提供的家族老照片。我印象中,好像有人提供过一张1999年前后在雾城某个老茶馆拍的照片,里面有个老年人的侧影,被一些研究者认为有点像年轻时的顾维钧。不过当时没引起太多重视,因为只是侧影,而且顾维钧失踪多年,可能性不大。”
1999年!老茶馆!汪能的心跳陡然加快。
“蒋老师,能找到那张照片吗?或者相关的征集记录?”
“我明天去地方志办公室查查看,他们应该有存档。不过不能保证。”
“麻烦您了!这线索很重要!”
挂断电话,汪能感到一阵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战栗。西洋镜中的影像时间点(1999年),蒋良权提到的老照片时间点(1999年),还有顾维钧可能出现的线索……这一切似乎正在收拢,指向那个神秘消失的顾家独子。
如果顾维钧真的在1999年回到过雾城,他做了什么?见了谁?为何他的影像会被西洋镜捕捉?那时的他,是否已经与某些异常古物,甚至与“源遗物”产生了关联?
还有那个“老茶馆”。雾城的老茶馆不少,但能留存到1999年并且有拍摄价值的……
一个名字忽然跳入汪能的脑海——“听雨轩”。
叔父笔记的某一页上,似乎提到过这个地方。他连忙翻出大笔记本,快速浏览索引和相关的零散记录。终于,在一页记录某次与线人(一个专收旧书报的老贩子)会面的笔记旁,看到了“听雨轩”三个字。笔记里写着:“‘听雨轩’掌柜老许,消息灵通,尤擅旧闻轶事,然口风紧,非熟客不轻言。可用‘顾家旧事’或‘西河滩’作引,慎提‘异常’。”
听雨轩,老许。这很可能是一个知晓许多旧秘辛的人物,而且是叔父曾经的信息渠道之一。
汪能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据笔记里模糊的地址提示(“城西西庙街尾”),以及手机地图的辅助,汪能在西城区一片尚未完全拆迁的老街区里,找到了“听雨轩”。
那是一家门面很不起眼的茶馆,甚至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斑驳的木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的木匾,上书“听雨轩”三个行楷字,字体苍劲。门脸窄小,透着股旧时代的气息,与周围零星几家五金店、杂货铺格格不入。
汪能推门进去,一股陈年茶叶、旧木头和淡淡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空间比想象中深长。七八张老式的八仙桌散落摆放,大多空着,只有最里面一桌,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安静地对弈,手边放着青花盖碗茶。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戴着老花镜的瘦老头正在用毛笔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汪能。
“喝茶?”老头声音有点沙哑。
“请问,许掌柜在吗?”汪能走上前,礼貌地问道。
老头放下笔,又仔细看了看汪能:“我就是。生客?谁介绍来的?”
“我姓汪,汪明远是我叔父。”汪能直接搬出了叔父的名字,这是笔记里提示的“敲门砖”。
果然,老许(许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态度似乎缓和了些。“汪明远的侄子?他倒是提过有个侄子,没想到这么大了。坐吧。”他指了指柜台旁的一张空桌。
汪能坐下。老许从柜台后走出来,拎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淡黄色的茶汤。“粗茶,将就喝。你叔父……可惜了。有阵子没来了。”
“许掌柜认识我叔父很久了?”
“有些年头了。他偶尔来坐坐,打听些老黄历。人客气,也懂规矩。”老许自己也倒了杯茶,在汪能对面坐下,“他走了之后,我还以为这线就断了。你今天来,是想问什么?”
汪能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拐弯抹角不如直截了当,但也要掌握分寸。“我想打听两件旧事,可能都有些年头了。一件是关于西河旧滩,民国时候,有没有发生过年轻女子投河的事情,闹得比较大,或者比较蹊跷的?”
老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西河滩……死的人多了。女子投河,年年都有,为情,为穷,为家里的。”他放下杯子,“不过你要说‘蹊跷’的……倒也不是没有。”
汪能精神一振:“您请说。”
“大概是……民国二十几年吧?记不清具体年份了,反正是抗战前那几年。”老许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西河滩那时候已经不太平了,但有个事还是传了一阵。说是附近镇子上一个米铺老板家的闺女,好像是叫……翠姑?还是翠萍?记不清了。模样挺俊,念过几年新式学堂,跟家里一个学徒好像有点情意。但那学徒穷,家里不同意。后来不知道怎么,那闺女突然就跑到西河滩,跳了河。”
“就这些?”汪能追问。这听起来像是个普通的爱情悲剧。
“别急。”老许看了他一眼,“怪就怪在,那闺女跳河的时候,怀里紧紧抱着个青瓷瓶子。”
汪能的心脏猛地一缩。青瓷瓶子!
“有人说那瓶子是她娘的嫁妆,也有人说是什么人送的定情信物。人捞上来的时候,瓶子还在她怀里,没碎。后来那瓶子不见了,有人说被米铺老板收起来了,觉得晦气;也有人说被当时看热闹的人顺走了。再后来,米铺老板一家好像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事也就慢慢没人提了。”
“那个学徒呢?”
“学徒?好像没过多久也离开了镇子,不知所踪。有人说他也跳了河,殉情了;也有人说他远走他乡了。谁知道呢。”老许摇摇头,“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真假都难说。你打听这个什么?”
“我叔父留下些笔记,提到了西河滩和一个青瓷瓶,我想弄清楚来历。”汪能半真半假地说,“许掌柜,还能想起更多细节吗?比如那米铺叫什么?老板姓什么?那闺女全名到底是什么?”
老许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米铺……好像叫‘丰泰号’?老板姓陈?还是姓程?真的记不清了。那闺女的名字,翠什么……对了,好像叫陈翠瑶?还是程翠瑶?唉,老了,记性不行了。”
陈翠瑶?程翠瑶?一个模糊的名字,但至少有了方向。
“还有一件事,”汪能趁热打铁,“关于顾家,就是民国时候西城那个顾家,听说他们家的独子顾维钧,后来好像回来过?大概是1999年左右?”
老许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汪能,看了好几秒,才缓缓道:“你叔父连这个都跟你说了?还是你自己查到的?”
“我自己查到一些线索,不确定,所以来向您求证。”
老许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顾维钧……那小子,我倒是有点印象。顾家败了之后,都以为他死在外头了。没想到,九十年代末,还真有人见过他。”
“在哪儿见的?什么样?”
“大概就是99年或者2000年吧,具体记不清了。”老许压低了些声音,“有人在‘品古斋’——也是家老茶馆,不过前些年拆了——见过一个老头,一个人坐着喝茶,穿戴很讲究,像个老华侨。有人觉得他眼熟,偷偷拍了张侧面的照片。后来照片传到几个老家伙手里,有人认出来,说那眉眼,特别像年轻时的顾维钧。不过当时那人很孤僻,不跟人搭话,喝完茶就走了,再没人见过。”
“品古斋……”汪能记下了这个名字。
“都说是他,但也只是猜测。顾维钧要是还活着,99年也该快八十了。时间对得上,样子也像。可他回来什么?顾家早没了,亲戚也找不到了。”老许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当时好像还有个传言,说有人看到那老头,在茶馆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反复地看。不过传得更玄乎,当不得真。”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拿着东西反复看?汪能立刻联想到西洋镜,或者某种具有“记忆显现”能力的古物。
“许掌柜,顾维钧当年离开雾城前,是不是很喜欢收藏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是西洋的?”
“这倒不假。”老许点头,“顾家那小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不爱做生意,就爱鼓捣些洋玩意,什么自鸣钟、留声机、望远镜,还喜欢看些讲外国神话、巫术的闲书,把他爹气得够呛。顾家书房里,据说就有不少他从各地搜罗来的古怪物件。那场大火……唉,可惜了,好多东西都烧没了。”
看来,顾维钧对“异常”物品的兴趣,是有渊源的。他后来失踪,或许就与他的这些兴趣,以及可能接触到的“古蚀”物品有关。
汪能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老许知道得有限。见问不出更多,汪能便起身告辞,临走前特意多付了些茶钱,算是信息费。老许也没推辞,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叔父走得不安生。你既然接了他的摊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未必是福。自己当心。”
离开“听雨轩”,天色已近黄昏。汪能走在老街残破的石板路上,脑海里各种线索翻腾交织。
西河滩投河的女子,怀抱青瓷瓶,可能叫陈(程)翠瑶,家境小康,受过新式教育,因感情受阻自……这与青瓷瓶记忆碎片中那个掩面痛哭、衣着体面的民国女子形象初步吻合。需要进一步核实“丰泰号”米铺和“陈翠瑶/程翠瑶”这个名字。
顾维钧,1999年疑似回雾城,出现在老茶馆,行为古怪,可能持有特殊物品。这与西洋镜记录的时间点吻合。他回来做什么?与顾家老宅废墟有关?还是与雾城可能存在的其他“源遗物”有关?
两条线似乎暂时没有直接交叉,但都指向了过去被掩埋的悲剧和执念。
回到“残忆斋”,汪能立即将今天的收获整理进《古物档案》和那张大白纸的线索图上。
他在“青瓷瓶线”下补充:“疑似原主:陈/程翠瑶(?),民国抗战前,西河镇‘丰泰号’米铺之女,因情投河,怀抱此瓶。需核实姓名、家世、具体年份。”
在“西洋镜/顾家线”下补充:“顾维钧1999年疑似现身雾城‘品古斋’茶馆,行为孤僻异常,或持有古物。需查‘品古斋’旧照、顾维钧晚年可能踪迹。”
他还把“听雨轩”许掌柜列为潜在信息源,备注:“知晓旧闻,与叔父有旧,可用但需谨慎。”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信息在一点点汇聚,拼图在缓慢成型,尽管前方依然迷雾重重。
晚上八点多,蒋良权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
“汪能,有发现!我托地方志的朋友找到了1999年那张老照片的存档电子版!虽然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个大概!”
“太好了!蒋老师,能发给我看看吗?”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那个坐在窗边侧对镜头的老者,穿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放大看侧脸轮廓,尤其是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跟我找到的顾维钧年轻时的照片对比,相似度非常高!关键是,你看他手里,好像拿着个什么东西,凑在眼前看,但因为角度和像素问题,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汪能立刻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下载了蒋良权发来的图片。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彩色照片,拍摄环境确实像老茶馆,木质窗棂,八仙桌,盖碗茶。照片中央是几个正在聊天的老人,而在背景的窗边角落,单独坐着一个老者,正是蒋良权描述的样子。他微微侧身,左手抬起,似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物体,正对着窗光仔细端详。由于分辨率和角度,那物体只是一团深色的模糊影子,无法辨认。
但汪能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物体的轮廓,那持握的角度……与他脑海中西洋镜的形态,隐约有种重叠感。难道顾维钧当时看的,就是一面镜子?一面特殊的镜子?
“蒋老师,能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吗?是不是……像面镜子?”汪能的声音有些发。
“镜子?”蒋良权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轮廓是有点像个小镜框或者小相框。但太模糊了,不能确定。你觉得那是西洋镜?”
“只是一种猜测。”汪能没有多说,“蒋老师,这张照片还有别的信息吗?比如具体拍摄时间、拍摄者、还有没有其他角度的?”
“拍摄者是当时地方志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叫刘建国,现在已经退休了。照片拍摄时间标注是1999年10月15下午,地点就是已经拆除的‘品古斋’。只有这一张,当时是拍茶馆整体风貌,角落里的顾维钧只是偶然入镜,没被特意关注。我也是翻了很久才找到。”
1999年10月15。汪能记下了这个具体的期。
“另外,”蒋良权补充道,“关于西河滩女子投河的事,我也问了几个老资料员,有一个有点印象,说好像看过一篇民国小报上的短文,题目叫《痴情女怀抱古瓶沉河,负心郎远走他乡无踪》,讲的就是西河滩的事,但那份小报现在很难找了,他也没记住具体期和女主的全名,只记得好像姓陈。”
又是姓陈。汪能基本可以确定,青瓷瓶的原主,很可能就是那位陈翠瑶(或类似读音的名字)。
“太感谢了,蒋老师,这些信息非常关键。”
“不用客气。不过汪能,”蒋良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追查的这些事,似乎越来越深入了。顾维钧如果真在1999年带着异常物品回来,又神秘消失;西河滩的旧案牵扯人命和古物……这些背后可能都不简单。你自己调查,一定要小心。你叔父他……”
“我明白,蒋老师。”汪能打断他,声音低沉,“我会小心的。”
结束通话,汪能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老照片,久久不语。照片里的顾维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物品,侧脸的神情在模糊像素中难以分辨,但那股孤僻、沉浸的气息,仿佛透过时空传递过来。
他究竟在看什么?他看到了什么?1999年的秋天,在那家老茶馆里,这位可能掌握了某些秘密的老人,是否预见到了什么?他的回归和消失,与即将发生的某些事情,有没有关联?
还有叔父。叔父的笔记显示,他在大约同一时期(一年前到几个月前)开始强烈关注“钥”的波动和“遗物追寻会”的威胁。时间上似乎存在某种并行的线索。
汪能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而错综复杂的网前,刚刚触摸到几线的线头。而网的中心,似乎隐藏着关于“古蚀”本质、关于记忆与现实边界的终极秘密,也隐藏着叔父死亡的真相。
夜渐渐深了。
汪能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再次来到地下室。他想再看看那块七边形石板,再看看叔父留下的那些未解之谜。
手电光下,石板上的凹槽和纹路沉默着。仅存的那枚“书”纹章仿制品,在微弱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泽。他想起叔父笔记里提到的,“书”之下落可能指向雾城大学古籍特藏库或某私人收藏家。
雾城大学……他是不是该去那里探探路?但以什么理由?古籍特藏库通常不对外人开放。
还有那个上锁的小铁箱。他试着再次集中精神,将手掌贴上去,试图用开启暗门时的那种“共鸣”去感应。但这一次,铁箱毫无反应,只有金属冰冷的触感。看来,打开它需要更特定的条件,或者……真正的钥匙。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叔父画的那把“同心圆钥匙”草图上。
“钥”……你到底在哪里?
深夜十一点,汪能回到店堂,准备关门休息。就在他检查门窗,即将关掉最后一盏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靠近青瓷瓶的那个博古架角落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更深的痕迹。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蹲下查看。
是水渍。很小的一滩,颜色暗沉,几乎融入深色的木地板。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指尖传来冰凉湿滑的触感。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涩气息,混杂着陈年泥土的味道。
和之前出现的湿痕一样。但青瓷瓶好端端地摆在架子上,瓶身似乎并没有新的明显水迹渗出。
这水渍是哪里来的?难道瓶子的“影响”范围在扩大?还是说,因为自己今天的调查触及了原主的身份线索,了瓶中执念的某种反应?
汪能找来布擦掉水渍,但心中警铃大作。古物的异常不是静态的,它们会随着外界预、时间流逝,或者其他未知因素而产生变化。自己必须加快步伐,在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之前,找到化解这些执念的方法,或者至少,更有效地控制它们。
这一夜,汪能又梦见了水。不是西河滩墨色的河水,而是无边无际的、灰暗的海洋。他漂浮在海面上,脚下深不见底。海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低语,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生寒意。远处,仿佛有一道微光,像灯塔,又像某种指引。他努力想游过去,身体却沉重无比。就在这时,他看见海面下,一个怀抱青瓷瓶的女子身影缓缓浮起,面容模糊,却直直地“望”着他……
汪能惊醒,窗外天色微明。
他坐起身,擦去额角的冷汗。梦中的窒息感和那女子“注视”的感觉依然残留。
新的一天,调查必须继续。他决定,今天就去雾城大学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接触古籍特藏库的途径。同时,也要开始尝试利用现有线索,更系统地调查“陈翠瑶”和“丰泰号”米铺。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