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胡同其实没有槐树。
至少现在没有了。
李长安牵着小芸的手,站在胡同口那座破败的石牌坊下时,只看到一截被雷劈焦的树桩,碗口粗,黑黢黢地杵在胡同正中央,像一具死尸伸向天空的枯骨。
“就是这儿。”小芸小声说,手指着树桩后面那扇斑驳的木门,“七号院。周婶说,井在院子里。”
胡同很窄,两侧是青砖砌的旧式院落,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大多数院门都紧闭着,门环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午时的阳光从两侧屋檐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光带里灰尘飞舞。
安静得诡异。
按理说,这个时辰该有炊烟,该有妇人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该有邻里间的闲话。可整条胡同像死了一样,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呜声。
“有人搬走了。”小芸似乎看出李长安的疑惑,“周婶说,去年秋天本人来丈量过这片地,说要修什么‘大东亚共荣文化馆’,让住户都搬。大多数人不肯,后来……后来就出了几桩命案。”
“命案?”
“嗯。”小芸缩了缩脖子,“先是卖豆腐的王大爷,夜里掉井里淹死了。然后是裁缝铺的李婶,说是上吊,可街坊都说她脖子上有掐痕。再后来,剩下的人都不敢住了,陆续搬走了。”
李长安眼神一凛。
这不是巧合。本人在清场,用最粗暴的方式。
他拉着小芸退到牌坊的阴影里,从怀里掏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检查弹夹——七发满的。又摸出从银狐那儿夺来的勃朗宁,弹夹里还有四发。
十一发,面对的可能是一整支特高课行动队。
不够。
但他没时间了。
“小芸,”他蹲下身,“你听着。等会儿进了院子,你躲在门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也别出声。如果我喊‘跑’,你就沿着胡同往东跑,一直跑到大街上,找巡警——记得怎么说吗?”
“记得。”小芸用力点头,“就说我迷路了,家在法租界仁寿里,爸爸叫陈保国,在洋行上班。”
这是李长安在路上教的假身份。法租界相对安全,洋行职员的孩子,巡警一般不敢怠慢。
“好孩子。”李长安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走。”
七号院的木门没锁,虚掩着。
李长安用脚尖轻轻顶开门缝,侧身往里看。
是个标准的北方四合院格局,但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正屋的窗户全碎了,厢房的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院子中央,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压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井边那棵槐树倒是还在——或者说,曾经在。现在只剩一个巨大的树坑,坑里的树被刨得七零八落,像是有人掘地三尺找过什么东西。
李长安示意小芸躲在门后,自己蹑足走进院子。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眼睛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正屋的门洞、厢房的破窗、荒草的晃动频率……
没有动静。
他走到井边,单手试了试石板的重量——至少两百斤,一个人搬不动。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还有几道深深的凹痕,像是用铁钎撬过。
有人来过了。
李长安心里一沉。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凹痕内侧——有铁锈,还有一点点……黑色油渍。
不是普通的铁钎,是专业撬棍,而且最近两天刚用过。
他站起身,正想叫小芸过来认认地方,忽然听到极轻微的一声——
“咔。”
是上膛的声音。
来自正屋。
李长安瞬间卧倒,翻滚到井台后面。几乎同时,枪声炸响!
“砰!砰!砰!”
三发打在青石井台上,火星四溅。口径很大,不是,是。
李长安从井台边缘探出半只眼睛。
正屋的门洞里,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本陆军制服。其中一个端着三八式,另一个……端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妈的,一个班的火力。
他迅速评估形势:井台是青石砌的,能挡,但挡不住机枪持续扫射。院子唯一的出口是那扇木门,但门外胡同里肯定还有人埋伏。
瓮中捉鳖。
“李长安君。”正屋里传出语,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找什么。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全尸。”
是佐藤一郎的声音。
李长安昨晚在醉红楼听过这个声音——当时佐藤次郎被割了耳朵,被人抬走时,有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用这种嘶哑的嗓音说了句:“白虎堂,好手段。”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佐藤先生,”李长安也用语回应,声音平静,“你弟弟的耳朵还疼吗?”
正屋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会比他疼一万倍。”
“也许。”李长安靠在井台上,大脑飞速运转,“但在我死之前,能问问吗?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值得派一个机枪组来埋伏?”
“你不知道?”佐藤冷笑,“周秀英没告诉你?”
“她只说要我来取东西。”
“那东西不属于你们支那人。”佐藤的声音冷下来,“那是大本帝国科学家的研究成果,被周怀民那个叛徒偷走了。现在,把它交出来。”
研究成果。
周怀民。
李长安脑子里那弦绷紧了。2026年那份关于“百舌鸟”毒素的档案里,确实提到过“早期活体实验数据流失”的记录。难道娘藏的就是这个?
“东西我可以给你。”李长安拖延时间,“但你怎么保证我交出东西后能活命?”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佐藤说,“我数到三。不出来,我就先那个小女孩。一——”
李长安瞳孔骤缩。
他们发现小芸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院门——小芸还躲在门后,小小的身影在门缝里瑟瑟发抖。
“二——”
来不及了。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湿透的信封,高高举起。
“东西在这儿!”
正屋里的枪口微微下压。
佐藤的身影出现在门洞阴影里,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留着标准的仁丹胡,穿着深色和服,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
“扔过来。”他说。
“你先让机退后。”李长安盯着他,“否则我宁可毁了它。”
佐藤眯起眼睛,抬手做了个手势。
端着机枪的士兵退到屋内阴影里,但步还举着枪。
“现在。”
李长安把信封扔出去,落在院子中央的荒草里。
佐藤使了个眼色,另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本人从厢房后绕出来,快步走到信封旁,捡起来,检查。
“社长,是湿的,里面……”那人打开信封,抽出那封信和照片,“只有这些。”
佐藤脸色一变:“地图呢?”
“没有地图。”
“八嘎!”佐藤看向李长安,“你敢耍我?”
“我没耍你。”李长安慢慢站起身,双手举高,“东西确实在井里。但需要地图才能找到具置——地图被我藏在别处了。”
这是赌。
赌佐藤不敢轻易他。
赌佐藤相信“东西在井里”这个说法。
赌赢了,他能多活几分钟。赌输了……
“搜他身。”佐藤下令。
两个士兵从正屋出来,一左一右近。李长安没反抗,任由他们搜走两把、匕首、铜钱、还有怀里那半块怀表。
“没有地图。”士兵报告。
佐藤走到李长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地图在哪?”
“你放那女孩走,我告诉你。”李长安说。
“不可能。”
“那你就永远别想找到。”李长安笑了,“那口井底下有七个暗格,只有我知道是哪一个。挖错一个,机关触发,整个井都会塌——里面的东西,永远埋在下面。”
他在虚张声势。但佐藤不知道。
这个时代的本人,对中国的“机关术”有种近乎迷信的敬畏。尤其是佐藤这种老派特务,听过太多关于古墓机关、密室陷阱的传说。
佐藤的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挥了挥手:“让那女孩走。”
“社长!”西装男想劝阻。
“闭嘴。”佐藤冷冷道,“一个小女孩,跑了又能怎样?派人跟着就是了。”
院门打开,小芸被一个士兵推出来。她回头看了李长安一眼,眼睛里全是泪水。
“跑!”李长安用口型说。
小芸咬了咬牙,转身冲进胡同。
佐藤使了个眼色,两个穿便衣的本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现在,”佐藤转回头,“地图。”
“在我脑子里。”李长安说,“我需要下井,亲自取。”
“你下去,把东西带上来。”
“我一个人搬不动。”李长安摇头,“那东西……很重。”
他在试探。如果井里真是文件资料,不会很重。如果是实验样本或者仪器,才有可能。
佐藤果然上当了。
“什么东西?”他追问。
“一个铁箱子。”李长安信口胡诌,“三尺长,两尺宽,密封的,上面有本陆军的菊纹标记。”
佐藤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菊纹标记——那是军部最高机密文件的封箱标志。
“你……看到过?”
“周婶临死前说的。”李长安面不改色,“她说,箱子里是‘的种子’,绝不能落到本人手里。”
这句话半真半假。娘信里说“关乎国运”,他说“的种子”,在佐藤听来,反而更可信。
“带我们下去。”佐藤终于下定决心,“但别耍花样。井口有我们的人,井上也有。你敢乱动,立刻打死。”
“明白。”
井口那块两百斤的石板,被四个士兵用撬棍合力移开。
井很深,往下看黑黢黢的,一股阴冷湿的霉味冲上来。井壁上凿有脚蹬,但长满青苔,滑得很。
佐藤点了三个人:那个西装男,还有两个士兵。
“你们跟他下去。”他吩咐,“拿到东西,发信号。”
又看向李长安:“记住,要活的箱子。如果箱子受损,你就不用上来了。”
李长安点头,率先下井。
脚蹬确实很滑,但他前世受过攀岩训练,知道怎么找受力点。下到三丈深时,井壁出现一个横向的洞——和天后宫那口井类似,但更大,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在这里。”他说。
西装男用手电筒照进去。
洞很深,往里延伸大概五丈,尽头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瓦罐、烂木板、几捆发霉的稻草。
“箱子呢?”西装男问。
“在最里面。”李长安说,“需要把那些东西搬开。”
两个士兵先爬进去,开始清理杂物。西装男举着手电筒站在洞口,枪口始终对着李长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长安靠在井壁上,耳朵竖着听上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风声。佐藤应该在井口等着。
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
下井四个人:西装男、两个士兵、他自己。
井上至少还有五个:佐藤、机、步,还有两个埋伏在胡同里的。
小芸那边,两个跟踪的便衣。
总共十一个敌人。
他手里没武器,井下的空间狭窄,硬拼是找死。
唯一的优势是——黑暗。
手电筒只有一支,在西装男手里。如果能让光熄灭……
“找到了!”洞里传来士兵的喊声。
西装男立刻探头往里看:“是什么?”
“真的有个箱子!铁的!有锁!”
李长安心里一惊。
真有个箱子?
不可能。他完全是胡说的。
除非……娘藏的真是铁箱子?
“搬出来!”西装男兴奋地喊。
一阵拖动重物的摩擦声。两个士兵吃力地拖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从洞深处挪出来。箱子确实三尺长两尺宽,密封得很严实,表面锈蚀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到凸起的纹路——不是菊纹,是另一种图案。
李长安眯起眼睛。
那图案是……三条交缠的蛇?
“快!发信号!”西装男催促。
一个士兵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吹了三声短促的尖响。
井上传来回应。
“把箱子绑上绳子,拉上去。”西装男指挥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盯着李长安,“你,先上去。”
李长安没动。
“箱子是假的。”他说。
“什么?”西装男一愣。
“我说,这个箱子是假的。”李长安指着箱子上那三条蛇的图案,“这是江湖骗子的标记,里面装的不是文件,是石头。真的箱子在另一个地方。”
“你胡说!”西装男怒道,“刚才还说就在这里!”
“我刚才骗你们的。”李长安耸肩,“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西装男脸色变了,“等谁?”
“等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井上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不是单发,是连射——机枪的咆哮,混杂着的还击,还有人的惨叫。
“社长!”西装男惊恐地抬头。
井口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接着,一具尸体掉了下来——是那个机,口好几个血洞,砸在井底淤泥里,溅起一片污水。
“八嘎!有埋伏!”佐藤的嘶吼从井口传来,“是军统的人!顶住!”
军统。
银狐来了。
李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料到——银狐在芦苇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派人一直跟踪,就等这个机会。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他是那个渔翁。
“快!上去帮忙!”西装男慌乱地往上爬。
两个士兵也顾不上箱子了,争抢着脚蹬。
李长安没动。他等三人都爬上去一段距离后,忽然伸手,抓住那个铁箱子。
很重,至少一百斤。
他用力掰箱盖上的锁——锈死了。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砸进锁孔,用力一撬。
“咔。”
锁开了。
箱盖掀开一条缝。
手电筒的光已经随着西装男往上移动,箱子里一片漆黑。李长安伸手进去摸——
不是石头。
是纸张。厚厚的、用油纸包着的文件。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他摸出一个油纸包,撕开一角。
手电筒的光从上方扫过,照亮了纸上的字:
“昭和十一年度特殊防疫研究记录——活体实验组第七号至第十二号数据”
文。
下面是表格:编号、年龄、性别、注射剂量、反应时间、死亡时间……
最后一栏,实验体来源:“华北地区征集”
李长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毒素在发作——他看到这些文字时,颈动脉处那灼烧感突然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苏醒。
他继续往下翻。
另一份文件:“基因适配性筛选初步报告——以周氏家族样本为例”
周氏。
娘的家族。
文件里有几张照片:穿着白大褂的本军医,站在一排铁笼前,笼子里关着人。其中一张,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小女孩,惊恐地看着镜头。
妇人的脸……是娘年轻时的样子。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眉眼和小芸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标注:“保定周家庄采集样本,母体周秀英,子体周小芸,特殊基因携带者,拟进行二代培育实验”
培育实验。
李长安胃里一阵翻腾。
他终于明白了。
娘拼命保护的,不是“关乎国运”的文件,是她和小芸的命——是她们作为“特殊基因携带者”,可能被本人抓回去当实验品的命运。
而他自己……
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
“台湾方面提供新型神经毒素样本,命名‘百舌鸟’。初步测试显示,该毒素对周氏基因携带者产生特殊亲和性,可诱发隐性基因表达……若成功,可研制针对特定族群的基因武器……”
台湾。百舌鸟。
2026年那个女特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毒素代号‘百舌鸟’,半衰期七十年……”
七十年。
从1937到2007,正好七十年。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因果。
“轰!”
井上传来爆炸声,震得井壁簌簌落土。
李长安猛地回神,把文件塞回箱子,盖好。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带走箱子。
带走,他就会成为所有势力的目标。留在这里,让本人、军统、所有人去争抢,他才有机会脱身。
但他需要带走一样东西。
他从箱子里摸出那两个玻璃瓶,塞进怀里。又撕下最关键的两页文件——关于周氏基因和百舌鸟毒素关联的那部分——折好,贴身藏好。
做完这些,他开始往上爬。
爬到井口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本人的,也有穿黑衣的——应该是军统的人。佐藤一郎背靠正屋的门框,左肩中弹,血流如注,右手还握着武士刀。
银狐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勃朗宁枪口冒烟,身后站着四个持枪的手下。
双方对峙。
李长安爬出井口,立刻被两支枪指住。
“箱子呢?”银狐问,没看他,眼睛还盯着佐藤。
“在下面。”李长安说,“很重,需要人下去抬。”
“你去。”银狐使了个眼色。
一个手下正要下井,佐藤突然暴起!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挥舞着武士刀冲向银狐!完全不顾自己左肩的伤,完全不顾四周的枪口——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社长!”西装男从厢房后冲出来,举枪射击。
枪声再起。
李长安趁乱翻滚到井台后,抓起地上的一把刺刀——是从死去的本兵手里掉出来的。
银狐的手下分神对付佐藤,没人再盯着他。
他猫着腰,冲向院墙。
墙不高,一丈左右。他助跑,蹬墙,手扒住墙头,翻身而过。
落地时在胡同里打了个滚,起身就往东跑。
身后传来银狐的怒喝:“追!”
但他已经跑出十几步,拐进另一条岔道。
胡同错综复杂,他像鱼入大海,几个拐弯就甩掉了追兵。怀里那两页纸和玻璃瓶硌得口生疼,但他不敢停。
一直跑到海河边,跳上一艘运煤的驳船,藏在煤堆里,才敢喘口气。
驳船顺流而下。
李长安躺在漆黑的煤堆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终于知道了。
百舌鸟毒素,不是2026年的新发明。它在1937年就已经存在,是本人基因武器研究的一部分。
而他和娘、和小芸,都是这个研究的“样本”。
穿越不是意外。
是毒素引发的……时空错乱?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因果纠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该怎么回去。
或者……该不该回去。
驳船鸣笛,缓缓靠向对岸。
李长安爬出煤堆,混在卸煤工人里上了岸。
这里是英租界,相对安全。他找了家小旅馆,用身上最后两块大洋开了间房,洗掉满身的煤灰和血污。
然后坐在窗前,展开那两页文件,一字一句地看。
窗外,夕阳西下。
1937年5月4的黄昏,天津卫的街道上,游行的学生正在散去。标语被撕碎,旗帜被践踏,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本宪兵队的卡车呼啸而过。
李长安放下文件,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苍白,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那是2026年顶尖特工李长安的眼神。
也是1937年白虎堂少主李长安的眼神。
从今天起,这两个身份,真正合二为一。
他拿起笔,在旅馆的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致所有寻找‘箱子’的人:东西在我手里。想要,拿命来换。”
落款:白虎
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接下来,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找回小芸。
第二,查清百舌鸟毒素的真相。
第三,让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夜幕降临。
天津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在星河之下,暗流汹涌。
李长安吹灭油灯,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