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剑歌行路的《骨话》?这本悬疑灵异小说的主角陈寻真的太有意思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10030字,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骨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妈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她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的旧棉袄,藏青色的,袖口磨得发白。头发比前几天更乱了,花白的发丝在风里飘着,像一团枯草。她的脸朝着院子里,朝着堂屋的方向,但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妈?”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没动。也没应声。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泥塑。
我走到她跟前,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陈旧的、像放了很久的东西的味道。老人味,加上一点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妈,你怎么来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但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上次在院子里看她的时候一样,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儿子。
“你来了。”她说。
又是这句话。
不是“小寻回来了”,是“你来了”。
她知道我不是我。或者说,她看见的,不只是我。
“妈,是我,小寻。”
她摇摇头。
“不是。”她说,“你不是。”
她抬起手,指着我的口。
那个位置,那团青灰的东西正在动。动得很轻,但它动了。它在回应她。
“它在你里面。”她说,“我看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丫和建国。三丫站在堂屋门口,脸色发白。建国也站起来了,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
我转回头,看着我妈。
“妈,你看见什么了?”
她没回答。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东西。
一块布。
红布。
褪得发白、烂得不成样子的红布。上面有字,弯弯绕绕的,像符。
和我从北山坟坑里捞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妈,这哪儿来的?”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光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回光返照那种亮。
“你爹临死前,塞给我的。”她说,“他说,这是他偷的。从那个头骨底下偷的。他以为偷了这东西,就能把那个东西赶走。”
我愣住了。
那块布,建国当年拿的那块,不是唯一的一块?
“你爹偷了这块布之后,那个东西就找上他了。”我妈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每天晚上都来,站在他床边,看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了半个月,你爹就受不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拿着斧子要去劈那个头骨。我拦他,拦不住。他冲到屋里,举着斧子,对着你——”
她顿住了。
“对着我?”
“对着你。”她说,“你躺在床上,抱着那个头骨,睡着了。他举着斧子,就要劈下去。然后那个头骨动了。”
她说着,眼睛里那点亮更亮了。
“它睁眼了。”
—
院子里静得吓人。
风停了,狗不叫了,连远处村子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我妈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我耳朵里钻。
“它睁眼了。”她又说了一遍,“两个黑洞里,有了东西。不是眼珠子,是两团火,绿莹莹的火。它看着你爹,你爹就动不了了。斧子掉在地上,人也跪下去。跪下去就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喊,饶了我,饶了我。”
我听着,手心全是汗。
“然后呢?”
“然后它从你怀里浮起来,浮到你爹面前。它张开嘴——那个骷髅头,它张开嘴——对着你爹的脸,吸了一口气。你爹的脸,一下子就瘪下去了。像被抽空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他倒下去,死了。”
和我从三丫那儿听到的一样。
但接下来,我妈说了一件三丫不知道的事。
“你爹死后,我去收那个头骨。”她说,“我想把它烧了,砸了,扔了,什么都行。但我一碰它,你就醒了。你坐起来,看着我。你那个眼神——”她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那不是你的眼神。那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的眼神。它看着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替我死的,你不用谢他。’”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凉了。
“然后它又睡过去了。你倒下去,接着睡。睡得特别香。”我妈看着我,“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儿子了。或者说,不只是我儿子。你身体里,有它。”
—
她说完这些,好像累了一样,低下头,喘着气。
我想伸手扶她,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我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东西。
一张纸。发黄的,叠得四四方方。
“这是你爹临死前写的。”她说,“他偷那块布的时候,还偷了别的东西。藏在布里的,一张纸。他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但他藏起来了,临死前才给我。我也不识字,看不懂。藏了三十三年了,现在该给你了。”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去,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墨迹已经发褐。
“寄胎可移,移需承者。承者需自愿,需知死而愿往。”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更小,更淡:
“吾即承者,吾愿往。然吾死后,需有人继。继者需饮吾血,方可续承。”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响。
三丫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着那张纸。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那个画匠写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个画匠,他是第一个承者。
他用自己的命,接了那个东西。死之前,他留下了办法——让后人饮他的血,就可以继承那个“承者”的身份。
饮他的血。
那颗牙。
那颗牙的部,有涸的血迹。
—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
“妈,这张纸,一直藏在布里面?”
她点点头。
“那块布呢?”
“埋了。”她说,“和你爹埋在一起。他死前交代的,说那块布要陪着他,不能让别的人碰。”
我攥紧那张纸,心里翻江倒海。
建国在旁边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上面写的意思,是得有人喝了那个画匠的血,才能当承者?”
三丫点头。
“应该是这样。那个画匠死之前,把自己的血留在什么东西上。谁喝了,谁就能继承他的‘承者’身份。替那个东西,继续等。”
“等什么?”
三丫看着我。
“等它出来。”她说,“等它出来,然后把命给它。”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妈站在那儿,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慢慢暗下去。她好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整个人又变回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佝偻着背,眼神发空。
“妈。”
她没应。
“妈,谢谢你。”
她还是没应。转过身,慢慢往院门外走。
我想追上去,三丫拽住我。
“让她走吧。”她说,“她说完了,该回去了。”
我看着我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
回到屋里,我把那张纸又看了几遍。
画匠的字。三百年前的字。
他在临死前写下这个办法,然后把纸藏在布里面,一起埋进那座坟。那块布,后来被建国拿走了。但他拿走的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被我爹偷走了。
我爹偷那块布的时候,把这张纸也偷出来了。但他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藏了一辈子,临死前才交给我妈。
我妈藏了三十三年,现在才交给我。
三百年了,这张纸终于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那个血……”建国说,“画匠的血,是不是在那颗牙上?”
我点头。
那颗牙,现在在我口袋里。从那天晚上之后,我一直随身带着。
“那谁喝?”建国问。
我看着三丫。
三丫看着我。
“我来。”她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我说不出理由。但我就是不想让她喝。
建国在旁边说:“要不我来?我肚子里反正已经有一个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三丫摇头。
“不一样。肚子里那个是布食者,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但画匠的血,是承者的血。喝了它,就成了正式的承者。成了承者,就得在它出来的时候,拿着骨头接它。”
“那正好。”建国说,“我拿着骨头接它,你就不用——”
“你不行。”三丫打断他,“你肚子里那个东西,会跟它抢。到时候两个一起出来,你受得了?”
建国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很累。
窗外太阳开始偏西,又一个白天要过去了。明天就是第三天。
那个画匠说,三天之内,得把那个东西引出来。不然出来的,就是他和她揉在一起的东西。
明天就是第三天。
—
那天晚上,建国回去了。他说要回去收拾收拾,安排一下后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三丫去灶房做饭。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个头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缺了半边的下颌,歪着,像在笑。
我把它拿起来。
凉的。还是那种凉。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它。
它不说话。
但我口那团东西动了。动得很轻,像在回答。
我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明天是第三天。
明天,得有个结果。
我把头骨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牙。
月光底下,那颗牙泛着暗红的光。部的血迹,了三百年了,但看起来还是那么新鲜,像昨天才流出来的。
画匠的血。
第一个承者的血。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三丫在洗碗,背对着我。
“三丫。”
她回头。
我把那颗牙举起来。
“我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