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公司账户的——那个我早就没有权限了。周建业三年前就把网银权限从我手里收回去了,理由是“公司规范化管理,财务单独负责”。
我打的是我自己的工资卡。
十年。
我翻着流水,一页一页看。
2015年:月薪3500。
2016年:月薪4000。
2017年:月薪4500。
2018年到2020年:月薪5000。
2021年以后:月薪8000,后来涨到14000。
十年累计到手工资,我算了一下。
大概57万。
57万。
我又打开电脑,翻出自己保存的合同备份。
一份一份打开,把签约金额加起来。
第一年:186万。
第二年:340万。
第三年:520万。
……
到去年为止。
累计签约金额:4612万。
我给公司拉来了4612万的合同。
公司给我发了57万的工资。
算下来,平均每拉来100万的合同,我拿到的报酬是1.2万。
连佣金都算不上。
我把这些数字存进一个文件夹。
没有标名字。
就放在桌面上。
然后我关了电脑,去阳台收衣服。
衣架上挂着周建业的白衬衫。
我取下来。
折好。
放在他那边的柜子里。
最后一次了。
以后的衣服,他自己洗。
——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钱姐。
“敏芝,怎么回事?我打公司座机,一个姓李的接的,说你离职了?”
我沉默了一下。
“嗯。”
钱姐那边也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吃个饭。”
她没问原因。
跟了我八年的客户,比我老公更了解我。
第四天,我在一家料店见到了钱姐。
她看了我一眼。
“瘦了。”
我笑了笑。
她放下筷子。
“敏芝,我跟你说实话。那个姓李的打电话让我续约,我没答应。”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跟盛恒做了八年生意,我认的是你赵敏芝。你人靠谱,做事仔细,每次出了问题你半夜都能回我消息。那个姓李的,连我们公司的采购量都搞不清楚,打电话问我‘您这边年采购量大概多少’——这种话你从来不会问,因为你比我自己还清楚。”
她说完,喝了口茶。
“你要是自己做,我的单子跟你走。”
我握着筷子,一下子没说出话。
“先别急着回答,”她说,“你想清楚再说。”
她没有催我。
但她的话像一针,扎在一个我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我跑了十年的客户。
离开公司,他们认的到底是盛恒,还是我?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客户名单。
四十三个长期客户。
我一个一个看。
其中三十五个,是我从第一通电话开始跑的。从陌生拜访到签约到续约,全程是我。
剩下八个,是后来公司招的业务员跑的,但其中五个的续约也是我盯的。
我拿起手机,给其中几个关系最好的客户发了条消息。
不是说我要自己做。
只是打了个招呼:“最近好吗?”
三个人秒回。
两个人在五分钟内回了。
还有一个直接打来了电话。
“赵姐!听说你从盛恒出来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