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走过来,拿了一个红包递给他。
“皓宇,过年了,爸给你发个红包。”
刘皓宇接过去,看了一眼。
“谢谢爸。”
五千块。
我知道是五千。因为他在阳台上说过那个数字。
那一年,我的过年红包呢?
没有。
“我们老夫老妻了,发什么红包。”他笑着说。
我也笑了。
对,老夫老妻了。
那一年我的全部收入是零。
刘建军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
两千块。
包括我的吃穿、婆婆的伙食、用品。
我每个月把账记在本子上。菜钱、米面粮油、婆婆的尿垫、棉签、湿巾、护理垫——
两千块,到月底经常差三四百。
差的部分,我从自己的积蓄里补。
嫁过来之前我攒了大概八万块。
五年花得差不多了。
刘建军不知道这些。
或者他知道。
他只是不问。
3.
婆婆是在第四年开始好转的。
她能自己扶着助行器走几步了。能自己拿勺子吃饭。说话也利索了一些。
医生说是赵敏护理得好。
“你家属很用心,”医生对刘建军说,“这个恢复速度很少见。”
刘建军笑了笑:“她在家也没别的事,就照顾她妈。”
她在家也没别的事。
这句话是他在医生面前说的。
我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婆婆看了我一眼。
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不确定是歉意还是别的。
她什么也没说。
回家的路上,我推着她的轮椅。
她突然握了一下我的手。
“敏儿。”
“嗯?”
“你记住,妈心里都有数。”
我以为她在说我照顾她的事。
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不只是这个。
那段时间,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直觉,是数字。
刘建军的工资我是知道的——月薪一万二。
房贷每月三千八——但这套房子是婆婆名下的,没有贷款。我们自己没有房,一直住在婆婆这里。
所以他没有房贷。
车贷,两年前还完了。
他每个月给我两千生活费。
一万二减两千,还剩一万。
一万块,一个月。
但他每次说到钱,都是“手头紧”。
紧什么?
一个月一万块的可支配收入,一个人花,能紧到哪儿去?
有一次他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没有翻他手机的习惯。
但那天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短信。银行发的。
“您的账户于XX向尾号3307转账8000元。”
八千。
我记住了那个尾号。3307。
第二天我趁他上班,去银行打了他的流水。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把工资卡密码给过我。他后来可能忘了改。
我拿到了近一年的流水。
一笔一笔看。
每个月,固定向尾号3307转账。
少的三千,多的八千。
有时候一个月转两次。
我数了一下。
这一年,他一共转了六万四。
六万四。
他给我一年的生活费是两万四。
给3307的,是我的近三倍。
3307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感觉。
那天晚上我做了红烧鱼。婆婆最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