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一帮她挑刺。
她看着我,又说了那句话。
“敏儿,妈心里都有数。”
我愣了一下。
“妈,您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吃鱼。”
小区里有个赵阿姨,婆婆以前的老邻居。
有一天我推婆婆出去晒太阳的时候碰到了她。
赵阿姨跟婆婆聊了几句,临走的时候拉着我说了一句。
“你婆婆命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你家那个……唉,算了,不说了。”
我看着她。
“赵阿姨,您想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
“我上个月在万达看到建军了。跟一个女的,还有个半大小子。”
我的手握着轮椅把手,没动。
“那个女的我不认识。但那个男孩叫他爸。”
我知道了。
3307是周琳。
那天回到家,我把婆婆安顿好。
坐在客厅,把那张银行流水又看了一遍。
六万四。
一年。
五年呢?
我不敢算。
但我还是打开了计算器。
如果每年按六万算。
五年,三十万。
刘建军每个月给我两千。
每个月给周琳的孩子五千到八千。
我照顾他瘫痪的妈。
周琳的孩子穿三千块的鞋。
我翻了翻自己的衣柜。
最新的一件衣服是两年前在淘宝买的,六十九块。
我关上衣柜。
我没哭。
洗了把脸,去给婆婆热牛。
4.
真正让我绷不住的,是婆婆丧葬费的事。
婆婆走的那天是个周四。上午八点零三分。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每天八点给她量血压。
那天我把血压计绑上去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凉了。
我打了120。
然后打给刘建军。
他说他在开会。
“你先处理着,我忙完就来。”
他下午两点才到。
中间六个小时。
我一个人。
联系殡仪馆。选骨灰盒。定墓地。选花圈。通知亲戚。
一个人。
费用一共四万二。
殡仪馆、墓地、仪式、酒席。
我刷了我的卡。
因为刘建军说“最近手头紧”。
我没有追问。
直到一个月后。
我在收拾婆婆的遗物。
床头柜里有一叠快递单。
是刘建军寄的快递——寄往另一个城市的。
收件人:周琳。
我一张一张看。
最近的一张,期——婆婆去世前一个星期。
里面备注了一句:“皓宇的冬装,天冷了多穿点。”
我又查了一下那个月的银行流水。
婆婆去世那个月。
他给周琳转了一万五。
一万五。
同一个月。
他妈的丧葬费四万二,一分没出。
给前妻的孩子转了一万五。
我坐在婆婆的床边。
床单是新换的。白色的。
我洗了很多年的床单。
到后来,每一种污渍用什么清洗剂,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有些东西,洗得掉。
有些东西,洗不掉。
我把那叠快递单整整齐齐放在一起。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五年的银行流水全部导了出来。
一笔一笔。
一年一年。
第一年:四万八。
第二年:五万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