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格子。婆婆以前够不到高处,我专门把她的碗放在第二格。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我关上碗柜的门。
2.
婆婆是五年前中风的。
那时候我和刘建军刚结婚第三年。
一个电话打过来,婆婆在菜市场晕倒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右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
医生说,需要长期护理。
“要不请个护工?”我说。
刘建军算了一笔账:“护工一个月最少五千,好的要八千。太贵了。”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在一家服装公司做会计,月薪八千。不多,但稳定。
“我辞职吧。”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觉得有多沉重。她是我婆婆。他是我老公。我不照顾,谁照顾?
刘建军说:“辛苦你了。”
这是他这五年里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第一年最难。
婆婆刚瘫痪的时候脾气很大。她接受不了自己站不起来。
她会把药碗打翻。
会半夜喊叫。
会哭。
我不怪她。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她翻身、擦洗、换尿垫。然后做早饭。然后喂她吃。然后给她做康复按摩。
上午推她下楼晒太阳。
中午做饭、喂饭、洗碗。
下午再做一次康复训练。
晚上给她洗脚、擦身、换睡衣。
半夜至少起来两次——她膀胱控制不好。
这些事,刘建军知道吗?
知道。
他做过吗?
没有。
“我工作忙,”他说,“公司最近在赶。”
他的确忙。
每个月出差至少一次。周末经常加班。晚上回来都九十点了。
我没怀疑过什么。
他说忙,我就信了。
有一天晚上,婆婆尿湿了床单。
凌晨三点。
我把她抱起来——她瘦了很多,但死沉。我的腰已经有毛病了,搬不动重物,但搬她可以。
我把她放在轮椅上,换了床单。
冬天。暖气不够热。她穿着薄薄的棉睡衣,缩在轮椅里,嘴角有口水流下来。
我蹲下来,给她擦嘴。
她抓住了我的手。
“敏儿。”
“嗯。”
“建军呢?”
“出差了。”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苦了你了。”
我笑了笑。
“不苦。”
那天晚上我把她重新抱上床,掖好被子。
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亮了一下。
刘建军发了条微信。
“今晚不回来了,明天有个会。”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一片云。
婆婆房间的天花板也有。我跟她说像一只兔子,她笑了。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响了。
我起来,做早饭。
过年的时候,刘建军带着刘皓宇回来吃了一顿饭。
那是我第二次见刘皓宇。
他那时候十三岁,比现在矮,但已经会翘二郎腿了。
吃完饭,刘建军在阳台上打电话。
我去收桌子的时候听到了一句。
“转了,五千,过年嘛。”
我以为他在跟朋友说话。
后来我在客厅收拾碗筷,刘皓宇在沙发上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