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裴时融入班级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他性格好，不端着，问什么都认真回答。虽然回答经常暴露出对普通生活的一无所知，但大家只当他是“从小在外地长大”。
何靖延的那次来访被定义为“裴时在老家的初中同学，有点浮夸”。
没有人怀疑更多。
但钱怡开始注意他了。
钱怡是我们班的另一种有钱人。
她爸是做房地产的，去年在城东新开了一个楼盘，她天天把“我爸的楼盘”挂在嘴上。
她的有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的那种。
裴时的有钱是要让所有人不知道的那种。
所以她闻不出来。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月考之后。
班级成绩排名贴在后墙上。
我第三，裴时第五。
钱怡第十九，退步了六名。
她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看不顺眼我。
因为裴时下课后第一个走向的人是我，不是她。
“江映，第三名啊？”她靠在我桌边，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数学满分？”
“嗯。”
“厉害啊。”她笑了一声，那种笑不到眼底的笑，“不过你英语才八十五，拖后腿了吧？”
“是有点，下次注意。”
我没抬头。
她不喜欢我这种反应。
她喜欢的是刺完之后对方变脸，然后她可以说“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我不接茬，她反而不舒服。
第二次是在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裴时递给我一瓶水。
瓶子上没有标签，透明玻璃，水质清澈。
一看就不是学校小卖部两块钱的矿泉水。
我刚接过来，钱怡从后面走过来。
“哟，裴时对你真好。”
她拿起那瓶水看了看，翻来覆去，没找到品牌。
“这什么水？没听过。”
“纯净水，”裴时很自然地说，“家里灌的。”
钱怡没在意，把瓶子还给我，走了。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川感，矿物质丰富，入口极柔。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某个北欧品牌的限量天然矿泉水。
六百块一瓶。
他管这叫“家里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撒谎。
毕竟水是在他“家里”灌进去的。
但第三次的时候，我没法笑着敷衍了。
那天放学后下了大雨。
我没带伞，站在走廊里等雨小一点。
裴时站在我旁边，也没有伞。
我知道他有伞。他书包侧袋里着一把。
但他没拿出来。
他在等我开口。
我正要说话，一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开到教学楼前面。
车门推开，我爸探出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工装，袖口卷起来露出手臂上的旧烫伤疤。
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伞骨有一断了，用铁丝拧着固定住。
“映映！伞给你！爸还要回店里赶一批活儿！”
他把伞递过来，雨水淋了他一头一脸。
又从车里拎出一个铝饭盒。
“给你做的红烧排骨，还热着呢。回家记得吃啊。”
说完钻回车里，面包车排气管冒着黑烟，嘎吱嘎吱地开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钱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哇，江映，你爸那辆车比我家阿姨买菜的三轮还破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