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餐盘走过去。
“你朋友？”
“嗯，”裴时的声音有气无力，“初中同学。”
何靖延已经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扫了一眼裴时面前的番茄炒蛋和米饭，表情像见了鬼。
“你吃这个？”
“怎么了，”裴时不动声色，“挺好吃的。”
“好吃？你上次吃这种——”
裴时踩了他一脚。
何靖延改口：“上次吃番茄炒蛋还是……还是小时候对吧？我也爱吃。”
说着抢过裴时的筷子夹了一口。
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味道……很朴素。”
宋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研究塑料凳子，用手指弹了弹，发出嘣嘣的响声。
“这个椅子是什么材质？为什么不是皮的？”
“因为这是食堂，”我说，“不是你家客厅。”
宋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但我家客厅的椅子也不是皮的，是小牛皮。”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这两位的保密级别，大概和没有密码的WiFi差不多。
饭后他们非要参观校园。
走到场的时候，何靖延看着四百米塑胶跑道，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给你妈看看，”他对裴时说，“让她知道你在这儿过得——”
裴时再次捂住他的嘴。
何靖延还在往外蹦字，声音从裴时的指缝里漏出来。
“——很好！过得很好！我没说别的！”
宋远在旁边感慨：“这个跑道好小啊，还没有你家花园的——”
我清了清嗓子。
两个人同时闭嘴。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何靖延看中了一包三块钱的辣条。
他翻遍了口袋，掏出来一张黑卡。
“老板，刷卡吗？”
小卖部阿姨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他。
“小伙子，我们这儿只收现金和手机支付。”
何靖延回头看裴时，表情像掉进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平行宇宙。
“现金是什么？”
这次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时的耳朵红到了脖子。
何靖延走之前拉着裴时说了一堆悄悄话。
我站在五米外，没刻意去听。
但他的音量控制约等于没有。
“你确定要在这儿待一整个学期？你知道你爷爷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吧？他要看你能不能——”
裴时的表情变了。
不是尴尬，是认真。
“我知道。你别管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
何靖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何靖延拍拍他的肩，“兄弟，加油。”
宋远探头：“她挺好看的。”
裴时把两个人推出了校门。
晚自习的时候，他递给我一烤肠。
两块五的，小卖部买的。
“今天谢了，”他说，“替我打掩护。”
“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什么都知道。”
我剥开烤肠的包装，咬了一口。
“我知道什么？”
他的笑意加深了，但没继续说。
我把烤肠吃完，心想：他知道我知道了。
但他不说，我也不说。
这个默契比什么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