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露发了条微信：“嫂子节哀。”
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我当时觉得她挺懂事的。
现在想想——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他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吃虾。
婆婆给杨露夹了第三块水果。
刘建给杨露倒了第二杯橙汁。
没有人回头看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关节鼓出来一块，指甲边上的那道印子是深褐色的。
我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吃完饭，杨露走了。刘建送她下楼，过了十五分钟才上来。
我在洗碗。
他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我背后说了一句：
“下次别做蒜蓉的了，小杨说上次那个椒盐的更好吃。”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
我上个月跟他说了三次，我不喜欢吃香菜，他每次点外卖还是默认加香菜。
他记不住我不吃香菜。
但他记得杨露更喜欢椒盐的。
我把碗放进碗架。
“知道了。”
我说。
他走了。
我关上厨房的灯。
手机又响了一声。
银行短信。
他转了3000块生活费。
迟了八天的3000块。
那本168块的书，他可是今天直接就买了。
2.
我结婚十五年了。
嫁给刘建的时候，他刚开公司。小公司，四五个人，在一个民房里办公。
那时候他跟我说：“等公司做大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信了。
公司确实做大了。从四个人变成四十个人，又变成一百多人。搬了三次办公室，最后搬进了写字楼。
但那个“补偿”，十五年了，一次都没兑现。
我从结婚开始就没上过班。刘建说：“你在家管好家就行了，外面的事我来。”
我管家。
买菜、做饭、打扫、洗衣、接孩子、辅导作业、照顾婆婆。
孩子叫刘一诺，今年十四，在市重点初中读初二。从幼儿园到现在，每一次家长会都是我去。刘建去过两次。一次是校长出面请家长代表捐款，一次是一诺拿了区三好学生。
其他的，他没空。
但杨露来吃饭那天，他从来不加班。
我以前没在意这件事。
现在我在意了。
上周三我发烧。三十八度五。早上起来头疼，喉咙像咽刀片。
我给刘建发消息：“我发烧了，今天晚饭我可能做不了。”
他回：“你先吃点药。”
隔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今晚小杨要过来，你随便弄两个菜就行。”
随便弄两个菜就行。
我三十八度五。
我从床上起来。去超市买了菜。洗、切、炒。做了三菜一汤。有虾。
我坐在餐桌旁剥虾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虾壳硬，是因为在发烧。
虾壳的尖角划破了我的食指。血渗进虾肉里。
我把那只虾丢了。换了一只，继续剥。
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发烧。
杨露坐在餐桌对面，吃着我剥的虾，跟刘建聊公司的事。她说：“建哥，那个……”
建哥。
她以前叫“刘总”的。
什么时候改的？
我没有问。
发烧的人没力气问。
后来我洗碗的时候，婆婆进来了。
她不是来帮忙的。
“敏啊，你今天的汤味道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