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小飞写的那一页——“妈,我听你的,咱们就选A大。”
我把这一页拍了下来,存进手机相册。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志愿填报系统的规则。
如果婆婆还要改,我需要知道怎么应对。
查到凌晨两点,我终于在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上找到一行字:
“志愿填报系统保留所有修改记录,包括原始志愿、修改时间及登录IP地址。”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原始记录。
修改记录。
时间戳。
IP地址。
我把这个页面截图保存,关上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天快亮了。
3.
周一,婆婆的妹妹来家里吃饭。
“晓棠啊,”她一进门就笑着说,“听说小飞要去B大了?太好了,我在那边能照应着,你们就放心吧。”
我正在摆碗筷,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二姨,是妈帮忙填的志愿。”我说。
“对对对,”婆婆从厨房端菜出来,“还是我有远见吧?A大那么远,计算机又累,哪有会计好?稳定,体面。”
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晓棠,你说是不是?”
我没说话。
“你看,晓棠也想通了。”婆婆对她妹妹说,“之前还跟我闹,说什么小飞想学计算机。我说,十八岁的孩子懂什么?还不是我们大人帮他把关?”
“就是就是,”她妹妹连连点头,“孩子嘛,哪里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还得咱们心。”
婆婆坐下来,得意地说:“我这也是为小飞好。晓棠就是个老师,能有什么见识?孩子的大事,还得我来拿主意。”
她妹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晓棠,你婆婆说得对,你就别心了,有她呢。”
我端着碗筷的手紧了紧。
十八年了。
十八年来,我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你一个老师能挣几个钱?”——我的工资全投进了这个家,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你一个老师懂什么?”——小飞从小到大的学习,都是我辅导的。
“你一个老师就知道教书”——我的学生考上清华北大的有十几个,可是在这个家里,我的意见一文不值。
“晓棠,愣着什么,吃饭啊。”婆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我说。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在跟她妹妹聊天,说B大怎么好,会计怎么稳定,她怎么有先见之明。
“……我那天一看志愿,A大?计算机?我就说不行。两千公里,孩子去了谁管?再说计算机能有什么前途?三十五岁就失业了……”
我低头吃饭,没话。
“……我跟建国说,这志愿得改。建国也同意,是吧建国?”
陈建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看,”婆婆对她妹妹说,“我们家的事,还得我说了算。晓棠那个志愿本不行,还好我发现得早。”
她妹妹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晓棠啊,孩子的事,你确实该多听婆婆的。她是长辈,见的多。”
我放下筷子。
“二姨,”我说,“志愿是小飞自己选的。”
话音刚落,婆婆的脸色就变了。
“选什么选?十八岁的孩子懂什么?”她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告诉你林晓棠,孩子是老陈家的,姓陈,不姓林。他的事,我这个说了算。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