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第一页。
小飞的字迹，工工整整：
“目标院校：A大。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理由：1. 全国排名第8；2. 就业率97%；3. 我喜欢编程。”
下面是我的批注，红笔写的：“录取分数线650，小飞模拟考平均分663，稳妥。”
一页一页翻过去。
“备选方案一”“备选方案二”“如果分数超预期怎么办”“如果发挥失常怎么办”……
每一页都是我们母子俩一起讨论的痕迹。
翻到最后一页，是小飞的字：
“妈，我听你的，咱们就选A大。”
我盯着这行字，眼眶发酸。
门被推开了。陈建国走进来。
“还生气呢？”他坐到床边，“我妈也是好心，你别往心里去。”
“好心？”我把笔记本递给他，“你看看，这是小飞自己的选择。”
他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放到一边。“A大B大都差不多，孩子去哪儿都能学。”
“不一样。”我说，“计算机和会计，本不是一个方向。”
“方向可以再调嘛，又不是一辈子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建国，这是小飞的高考。十二年寒窗，就这一次机会。你妈连问都没问他一声，就把志愿给改了。你觉得这没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
让着点。
十八年了，我听过无数次这三个字。
婆婆说我做的饭不好吃，“让着点”。婆婆说我不会带孩子，“让着点”。婆婆说我工资低拖累家里，“让着点”。
现在婆婆偷改我儿子的志愿，还是“让着点”。
“好。”我说，“我知道了。”
陈建国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这就对了，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影子。
那本笔记本就放在枕边。我伸手摸了摸，封面有点毛了，是小飞翻得太多的缘故。
三个月。每个周末，我们母子俩坐在这张床上，一所学校一所学校地查，一个专业一个专业地比。
“妈，A大的计算机实验室是全国最好的。”
“妈，我看了他们的课程表，大二就能进实验室跟。”
“妈，我以后想做人工智能，A大有个院士，就研究这个。”
他眼睛亮亮的，说起未来像在说一个触手可及的梦。
现在呢？
B大会计学。
婆婆的妹妹在那边当后勤主任，“能照应”。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夜没睡。
2.
第二天是周末。
小飞在他房间做题，高考完了还有强基计划的面试要准备。他还不知道志愿被改的事。
我坐在客厅，婆婆在厨房炖汤，陈建国出去买菜了。
“晓棠。”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妈，怎么了？”
“B大的事，你想通了吧？”
我没回答。
她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我是为小飞好。A大那么远，万一出点事怎么办？B大你二姨能照应，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有人管。”
“妈，小飞想学计算机。”
“计算机有什么好的？”婆婆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我跟你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学什么不是混口饭吃？会计稳当，考个公务员，一辈子不愁。计算机？天天加班，三十五岁就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