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少夫人,这账不对。”
“哪里不对?”
“丝绸采买这一项,去年春天,府里一次采了八百匹。”
“八百匹?”
“整个侯府上下加起来也就百来号人,就算人人做新衣,一年也用不了两百匹。”
她翻到另一页:“而且这家供货的商号叫’锦源号’,我以前在布庄就认得这个名号。它三年前就关张了。”
关张了的商号,还在往侯府供货。
银子进了采买的名目,实际流向了哪里?
我心里有了数。
“秋实,把所有金额超过五十两的条目全标出来。”
“是。”
“另外,查一下这三年,侯府名下的铺子和田庄的进项。”
“账册上没有铺子和田庄的细目。”
没有?
一个侯府,名下十几间铺子、上千亩良田,三年的账册里一笔进项都没有?
上辈子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从不看账。
这辈子我知道了。
有人在掏空这个府。
午后,沈昭衍来了一趟。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听说你在查账?”
“嗯。”
“别查了。”
我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府里的账一直是祖母在管,你刚嫁过来就翻旧账,传出去不好听。”
上辈子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措辞不同,意思一样:别多管闲事。
“世子。”我叫他的称呼。
“嗯?”
“您名下那块陪嫁的祖田,每年该进账四千两。去年到了多少?”
沈昭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
“我帮您算了,到账六百两。”
“剩下三千四百两去了哪里,您不好奇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没说让我继续查。
也没再说让我别查。
我坐回桌前,翻开下一本账册。
当天傍晚,鹊儿回来了。
她把打听到的消息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少夫人,韩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太太三十多年。府里的采买、库房、厨房全归她管。”
“侯爷常年不在府中,在外头有个外室,老太太睁只眼闭只眼。”
“柳如烟是老太太娘家的远房表侄女,五年前就进府了,名义上是给老太太做伴,实际上——”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
“说。”
“实际上,老太太一直想让柳姑娘做世子的妾。”
我笑了。
上辈子,柳如烟确实做了妾。
在我嫁进来的第八个月。
当时老太太说:“如烟伺候我多年,年纪也不小了,不如给昭衍做个妾,也算有个着落。”
而我那时候已经被架空了。
陪嫁丫鬟替我娘传消息,素云替侯府监视我,我身边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我只能点头同意。
这辈子不会了。
“鹊儿,还有呢?”
“老太太的娘家姓柳,家里做盐运生意。三年前盐引出了问题,亏了一大笔。”
三年前。
侯府的账从三年前开始出问题。
盐引亏空也是三年前。
时间对上了。
老太太在用侯府的银子,填她娘家的窟窿。
04
第五天。
我娘的信到了。
不是寄来的,是碧桃的替代品送来的——我娘身边的一个婆子,借着“给新媳妇送补品”的名头进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