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留下四个。
秋实,二十三岁,原是布庄掌柜的女儿,家道中落后沦为奴籍。她能一炷香内算清三本账。
青棠,十九岁,猎户的女儿,力气大得能扛起一石粮食,拳脚功夫比一般男人都利索。
鹊儿,二十一岁,先后在京城五个府上做过事,哪家的二夫人跟管事有私情,哪家的少爷在赌坊欠了多少银子,她门儿清。
半夏,二十岁,药铺学徒出身,师父获罪后她被收没入奴籍。辨毒、制药、解毒,样样精通。
四个人站在我面前,高矮不一,长相普通。
没有一个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丫鬟。
但我不需要好丫鬟。
我需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契约签了,银子一次付清。”我对吴牙婆说,“另外,这四个人以前叫什么名字,我不管。进了我的门,用我给的名字。”
吴牙婆飞快地点头。
买卖成交。
回到侯府已是黄昏。
四个新丫鬟站在我屋里,拘谨而警觉。
我没急着吩咐什么,而是让她们先坐下。
“你们不用怕我。”
秋实开口:“少夫人让我们坐,我们不敢。”
“坐。这是命令。”
四人对视一眼,缓缓坐了下来。
“我只有一条规矩。”我看着她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忠心这种事,我不强求。但如果谁在我背后给别人传消息——”
我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半夏低声说:“少夫人放心,我们在牙行被挑挑拣拣了大半年,您是唯一没有嫌弃我们的人。”
“这不是施恩,”我打断她,“这是交易。你们给我本事,我给你们体面和前程。哪天交易不成立了,你们随时可以走。”
秋实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
青棠搓了搓拳头:“少夫人,有人欺负你,我能打吗?”
“不能乱打。”
“那什么时候能打?”
“我说能的时候。”
青棠咧嘴笑了。
鹊儿已经开始打量屋子的陈设了,眼珠子转得飞快。
我知道她在记。
记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摆得蹊跷,什么东西不该出现在新媳妇的房里。
“鹊儿,明天开始,把府里每个院子的人都摸一遍。谁是谁的人,谁跟谁不对付,都给我理清楚。”
“是。”
“秋实,后天我去找管事要账册,你跟我一起。”
“是。”
“半夏,去熟悉府里的厨房和药房,看看常用的都是些什么药材。”
“是。”
“青棠。”
“在!”
“你——”我看着她,“跟紧我就行。”
窗外传来更鼓声。
嫁入侯府的第一天结束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还在洞房里傻等一个不会回来的新郎。
这辈子,我不等任何人了。
03
第三天。
韩妈妈把账册搬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三大箱,摞起来比桌子还高。
“少夫人,这是近三年的总账、月账和流水。”
“三年的?”
“是。再往前的……库房了,有些被虫蛀了。”
我没戳破。
上辈子我不识几个字,拿到账册也看不懂。
这辈子不一样。
秋实坐在我身后,翻开第一本账册,不到一刻钟,眉头就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