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苏绮罗身边的嬷嬷已经带着两个宫女，朝阮清禾走了过来，要去拉她。
“不可！万万不可啊！”一声凄厉的哭喊响起，张嬷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对着苏绮罗拼命磕头，“皇后娘娘开恩啊！我家小姐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惊吓！求娘娘换个人吧！老奴……老奴愿意替小姐！”
张嬷嬷是阮清禾的母，从小带她长大，感情深厚，她见苏绮罗明显针对自家小姐，又急又怕，慌乱中竟伸手想去扯苏绮罗的裙摆哀求！
苏绮罗像是受惊般，踉跄后退一步，整个人竟直直向后摔去！
“娘娘！”宫女们惊呼，连忙扶住，苏绮罗虽没摔实，却也跌坐在地，凤钗歪斜，形容狼狈。
“大胆刁奴！竟敢冲撞皇后凤体！意图谋害皇后！”苏绮罗身边的掌事嬷嬷立刻尖声叫道，“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老刁奴拖下去！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
阮清禾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倒流！
她猛地扑过去，挡在张嬷嬷身前，对着苏绮罗连连磕头：“皇后娘娘息怒！嬷嬷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情急！求娘娘饶她一命！臣女愿代嬷嬷受罚！”
张嬷嬷也吓得魂飞魄散，老泪纵横，跟着磕头：“娘娘饶命！老奴知错了！老奴只是护主心切啊娘娘！”
苏绮罗被宫女搀扶起来，整理着衣冠，眼神冰冷地看着跪地哀求的阮清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残忍弧度。
“冲撞本宫，按宫规，本就是死罪。”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若不严惩，后这宫中，岂非人人都可以欺到本宫头上？本宫还如何统御六宫？拉下去！”
侍卫上前，粗暴地拉开阮清禾，拖起瘫软在地的张嬷嬷。
“不——！嬷嬷——！”阮清禾撕心裂肺地哭喊，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萧寂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凄厉破碎：“萧寂臣！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从未！就这一次！求求你！救救嬷嬷！她是我娘！她看着我长大！求求你了！”
萧寂臣看着她绝望哀求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薄唇紧抿，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皇后……”
“王爷，”苏绮罗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今确实是这刁奴犯了错，理当受罚。若不罚，后宫中都会说本宫管不住人，任由一个老奴欺负了去……”
萧寂臣的目光在阮清禾绝望的脸和苏绮罗通红的眼眶之间逡巡，那眼神剧烈挣扎，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一个嬷嬷而已。我会让人好好安葬，给她家人足够的钱财。之后……再给你寻更好的。”
一个嬷嬷而已……
阮清禾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她看着萧寂臣，眼神从哀求，到绝望，再到一片死寂的空洞。
而不远处，已传来张嬷嬷凄厉到极致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侍卫上前禀报：“启禀皇后，罪奴已伏诛。”
伏诛？
张嬷嬷，死了？！
阮清禾浑身发寒，颤抖的看向不远处血肉模糊的尸体。
“娘！！！”
她踉跄着想要扑过去，却身子一软，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阮清禾耳边，隔着屏风传来萧寂臣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那嬷嬷本没碰到你！你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现在，你满意了？苏绮罗，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痛快！”
“我自私自利？！”苏绮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哭腔，“萧寂臣！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我！唯独你不可以！当年你为我中了毒，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以为我是立马就欢天喜地嫁给了皇上吗？！不！我拼了命想嫁给你！哪怕你是个将死之人！我跪了一天一夜，额头磕出了血！求爹娘让我去陪你，去照顾你！哪怕给你冲喜也好！”
她的哭声悲恸欲绝：“可我爹娘不准！他们说，萧寂臣已经是废人了！若我一意孤行，一个不能做皇后的女儿，他们宁愿没有！所以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嫁给皇帝，做皇后，光耀门楣；要么……就一杯毒酒，了断净！萧寂臣！我想活着有错吗？！你怪我，可以！不理我，也可以！可你为什么要和阮清禾在一起？！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要和她做那些……曾经只和我一起做过的事？！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和她走在一起，看着她对你笑，你关心她，我嫉妒得发疯！我就是故意针对她怎么了？！我就了她一个嬷嬷，你就如此怪我？！好！好！我把这条命赔给她！行了吧？！”
接着，是物体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
“你疯了？！”萧寂臣的低吼。
“对！我是疯了！被你疯的！”苏绮罗声音凄厉，用力抱住她，“寂臣，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你若是真怪我，又怎会纵着我用苹果射她？又怎会宁愿看着她痛不欲生，也纵着我打死她的娘？！寂臣……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好想你……这些年，我真的……好想你……”
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擦和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而萧寂臣，没有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