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下来几,阮清禾都在府中静养。
落胎伤了元气,她时常感到眩晕乏力,小腹也总是隐隐作痛。
夜深人静时,房间墙壁那处隐秘的机关,偶尔会传来轻微的声响。
那是萧寂臣派人挖通的直通她房间的密道。
为了维持这段地下情,他费了不少心思,过去的五年,每当这声音响起,她的心都会雀跃不已,迫不及待地打开机关,扑进他怀里。
可如今,听着那熟悉的声响,她只觉得讽刺,背过身,用被子蒙住头,对那声响充耳不闻。
直到这天,宫中举办春射宴,由皇后苏绮罗主持,京中适龄贵女皆需前往。
阮清禾不得不去。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刚下车,抬眼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寂臣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被几个官员簇拥着说话。
他似乎有所感应,目光朝她这边扫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要迈步过来。
阮清禾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避开。
“清禾!”九公主萧婉小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快,我跟你说,我新得了一盒胭脂,颜色可漂亮了……”
九公主叽叽喳喳,不由分说将她拉走,也恰好解了她的围。
有九公主在身边,阮清禾勉强应付着场面的寒暄,刻意不去看萧寂臣的方向。
可聊了没多久,九公主忽然脸色发白:“清禾,我……我好像葵水来了,得去更衣……”说着便匆匆离场。
九公主刚走,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阮清禾抬头,对上萧寂臣深邃的眸子。
“你在躲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没有。”阮清禾移开视线。
“没有?”萧寂臣上前一步,近她,“那为何这几密道不开?为何方才看到我便避开?如今我一来,你又要走?”
他目光锐利地锁住她苍白的脸,“清禾,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我说。”
同你说?
阮清禾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同你说,我听到了你和朋友的对话,知道了自己只是个可笑的替身,知道了你留我只是为了给苏绮罗生孩子?同你说,我已经亲手死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她强忍住翻涌的酸楚和恨意,只是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萧寂臣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是她熟悉的关心,“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可请太医瞧过了?我……”
“镇北王,阮姑娘。”
一个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仪的女声,打断了萧寂臣的话。
阮清禾和萧寂臣同时转头,只见皇后苏绮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明黄凤袍,端庄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冷冷扫过他们过于接近的距离。
萧寂臣看到苏绮罗,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原本想要去扶阮清禾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射箭比赛快开始了,诸位都等着呢。”苏绮罗目光落在萧寂臣身上,笑意未达眼底,“王爷,阮姑娘,还请归位吧。”
萧寂臣沉默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上首自己的席位。
阮清禾也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各家子弟贵女轮番上场比试射箭,气氛热烈。
轮到一位武将之女射中红心,赢得满堂喝彩时,苏绮罗忽然抚掌轻笑:“诸位果然都是将门虎女,英姿飒爽。看得本宫……也有些手痒了。”
她看向萧寂臣,笑容甜美,眼底却带着挑衅和一丝哀怨:“还记得本宫未出阁时,射箭之术也还过得去,还是……王爷亲手教的呢。不知王爷,可还记得?”
萧寂臣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了沉,声音平淡无波:“陈年旧事,臣……已记不清了。”
苏绮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受伤和恼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既然王爷忘了,那今,便让王爷再看看,本宫如今……还剩几分当年的本事。”
宫人立刻奉上御用的弓箭。
苏绮罗接过,却没有立刻开弓。
“只是寻常射靶,未免无趣。今,不如玩个新鲜的吧。来人,取个苹果来。”
宫人立刻捧上一个鲜红的苹果。
“这苹果,需得有人顶着,做活靶子。”苏绮罗声音清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本宫瞧着……阮家妹妹身形稳当,气度从容,不如,就请阮姑娘帮本宫这个忙吧?”
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阮清禾身上,顶着苹果做活靶子?!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借机折辱,甚至是……要她的命!
阮清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抬头,看向苏绮罗,又下意识看向萧寂臣。
苏绮罗这是在报复,报复方才萧寂臣与她说话!
萧寂臣显然也意识到了,脸色沉了下来,薄唇微动,似要开口阻止。
可苏绮罗却先一步看向他,眼眶迅速泛红,那眼神里满是委屈、控诉和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情绪。
萧寂臣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忘了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