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能，他就信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压力，不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从穿越到现在，第一次有人把我的专业当回事。
不是消遣，不是新奇。
是救人的东西。
“……明天。”
我深吸一口气，
“明天开始选种。”
“朕来帮忙。”
“你不用来。你回去睡觉。”
他愣了一下。
“你这半个月睡过几个时辰？”
我看着他，
“井水每天降两寸，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看？”
他没说话。
“户部要你拿主意，朝臣要你定方向，三十万人等这场雨。”
“你不睡，他们找谁？”
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他转身。
走了几步，停住。
“你也是。”
“别熬太晚。”
我蹲回苗床边。
“嗯。”
他没再说话。
脚步声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低头看着那排小白菜，叶片边缘卷曲，但系还扎在土里。
我把竹片又深了一些。
三十万人等一场雨。
我也等。
但在雨来之前，种子要先下地。
9
选种在柴房进行。
所有能找到的老种子都翻出来了，小翠从库房角落扒出三个布袋，太后派人送来一包，容嫔嘴上说“本宫才没存这种东西”，第二天却让宫女送了个陶罐来。
罐底压着张纸条，字迹潦草：
去年江南进贡的香粳稻，剩的。
我把种子倒在竹匾里，一粒一粒分拣。
饱满的留下，瘪的扔掉，虫蛀的挑出来，虫蛀也不能浪费，喂鸡。
小翠在旁边帮忙，大气都不敢出。
她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娘娘，”
她小声问，
“这真的能成吗？”
“不知道。”
“您不知道还……”
“种地就是这样。”
我把一粒香粳稻放进“合格”那堆，
“没有谁能保证丰收。只能尽量做对的事，然后等。”
她没再开口。
我继续分拣。
太阳从柴房这头挪到那头。
竹匾里分出三堆：小白菜、萝卜、稻种。
小白菜有四个本地品种，萝卜两个，稻种只有一个。
远远不够，但眼下只有这么多。
我把三堆种子分别装进布袋，用炭笔在袋面写上名字。
然后拎着袋子去了东墙。
那是冷宫光照最好、土质最匀的一块地。
原本种着茼蒿。我蹲下，开始拔。
“娘娘！”
小翠急了，
“茼蒿再有十天就能收了。”
“不等了。”
我把茼蒿连拔起，土抖落回畦里，
“这块地有更重要的任务。”
她心疼地看着那堆半大的茼蒿，没再劝。
我把地整平，重新起垄。
一共起了六垄。
小白菜四垄，四个品种各占一垄，同等水肥，看谁撑得久。
萝卜两垄，两个品种各一垄，也是同等条件。
稻种要育苗，单占一块小畦。
我站在地头，看着这六垄整齐的土，忽然觉得自己又变回大学生了。
大三那年做耐盐碱实验，也是这样分畦、编号、设置对照组。
不同的是那时在温室，有自动灌溉，有恒温系统，失败了可以重来。
现在只有六垄露天地，和一天比一天浅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