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不一样。
“京郊大旱。”
太后捻着佛珠,面容平静,
“顺天府上报,宛平、大兴两县麦苗枯死三成,再不下雨,今年夏收要减半。”
我没说话。
“皇上连着十几没合眼,户部、工部、钦天监,轮着吵。有人说开仓,有人说留备赈灾,还有人借机参皇后无德致旱……”
她顿了顿。
“你这边,他倒是派了几回人问。昨儿还来问本宫,冷宫井还够不够。”
我心里动了一下。
像裂的土里,渗进一滴水。
“劳您回他。够的。”
太后看着我。
我没解释。
回去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冷宫的夜很静,静到能听见井水又降了一寸。
我躺在硬邦邦的榻上,睁着眼,想了很多事。
想毕设做都市农业公园时,导师说你这个选题太大胆。
想论文里写“都市农业可缓解城市食品供应危机”,那时只是理论。
想番茄每株留三个果,草莓疏果后只有两成能成熟,都是精打细算出来的。
可真正的农田不是这样算的。
真正的农田没有温室,没有滴灌,没有我从教科书背下来的各种技术。
真正的农田靠天吃饭。
天不下雨,就要死人。
而我在这两亩冷宫里种出的所有东西,都救不了他们。
第九天深夜。
我蹲在苗床前,用竹片给小白菜遮阴。
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来了?”
“嗯。”
裴衍走到我旁边,蹲下。
月光底下,他瘦了。眼下青黑比半个月前更深,下颌线条明显不少。
他没说朝堂的事,我也不问。
只是并肩蹲着,看着那一排发蔫的苗。
很久。
“户部报上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再不降雨,夏粮可能减产五成。”
我没接话。
“京郊三十万农户。三十万人,靠这一季麦子过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泥,洗不净了。
“我做过一个方案。”我说。
他侧头。
“大学的时候,都市农业公园。有一章写城市应急种植体系,旱涝、灾害、战争封锁,城市怎么在有限条件下自给自足。”
风穿过苗床,叶片轻轻抖动。
“那是纸上谈兵。从没想过真能用上。”我说。
他没问什么是大学,什么是方案。
只是问:“现在能用吗?”
我沉默了很久。
“……能。”
我站起来。
“但我需要知道外面什么样,土质、水源、主种什么品种、旱了多久、往年这个时候雨量多少。”
他也站起来。
“朕让人去查。”
“还要种子。耐旱的老种子,本地种优先,外来的也行,越多越好。”
“好。”
“还有。”
我顿了顿,
“这批试验田,不一定能成。”
“我知道。”
“朝堂上那些人,不会信几垄菜能救旱。”
“他们不必信。”
夜风停了一瞬。
“你信就行。”他说。
我和他四目相对。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里有许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但有一件事我看懂了。
他没有问我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问,现在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