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长行夜缘起》的主角是白礼,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上魔斗生”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长行夜缘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安远巷在城西,是块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巷子不算深,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石缝里爬着毛茸茸的青苔,看着有几分岁月痕迹,却半点不显破败。两旁多是有些年头的宅院,白墙灰瓦,门扉样式古朴,透着股老城区特有的安稳劲儿。
此刻正是午后,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门楣上的风铃,被微风拂过,偶尔发出几声清越的叮咚响。间或,还有谁家后院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或是妇人压低了的低语,混在淡淡的炊烟气里,又飘来不知哪家院墙内的桂花香,整个巷子都浸在这份宁谧安稳里。
巷子最深处,一扇黑漆木门紧闭着。
门环是常见的兽首衔环样式,只是落了层薄灰,门楣上的瓦当还缺了一角,怎么看都像是许久没人进出的模样。这宅子和邻里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自成一隅,倒正合了白礼“清净”的要求。
李房牙捏着钥匙,打开那把略显滞涩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一股久未通风的气息涌了出来,混着尘土和燥草木的味道,却并不刺鼻,只是空旷房屋特有的那种冷清味儿。
白礼率先迈步跨了进去,聂秋紧随其后,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扫视四周环境。宋无难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张望,李房牙则站在门槛边,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紧张,却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恐惧了。
这院子,比几人预想的要宽敞些。
地面铺的是大块青砖,可砖缝间乃至砖面上,都长满了高低错落的野草。秋阳下,草色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透着深绿,高高低低的,几乎要淹没了原本的小径,在微风里自在摇摆着。
虽说透着一派无人打理的荒疏野趣,却半点不显阴森,只让人觉得空旷。墙角堆积着厚厚的落叶,间或能看到几丛顽强的野菊,开着星星点点的黄花。
三间偏房的门窗都紧闭着,窗纸泛黄破损,檐下还结着些蛛网。正中的主屋结构看着倒是完好,门扉虚掩着。西侧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房,窗格样式比别处雅致些,只是同样蒙着一层厚尘。
院子里最显眼的,是院中央那口青石井栏的古井。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严严实实地盖着,石板边缘和井栏的缝隙处,似乎还有些涸的灰浆痕迹,显然是被封死多年了。井旁不远,立着一座不大的太湖石假山,石色灰白,孔窍玲珑,只是表面落了灰,石缝里还钻出几茎细草。
假山旁摆着一套石桌石凳,半掩在长草中,桌面粗糙,积了些尘土和鸟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将老屋的影子和斑驳的树影,一并投在荒草与青砖上。光影交织间,竟有种时光停滞般的宁静。
这地方虽然荒凉,却并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反倒更像是一个被主人遗忘,在岁月里静静沉睡的普通旧宅。
李房牙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是小声提醒道:“先生您看,这宅子就是荒得久了些,真要收拾起来,可得费不少功夫。还有这井……也是打早就封上了,许是以前的主人怕孩子乱爬出事?”
白礼点了点头,缓步走入那片齐膝的草丛中。
沙沙的脚步声惊起几只草虫,他先去查看了主屋。里面空阔得很,梁柱粗壮,看着就没有虫蛀的痕迹,只是积灰甚厚。偏房里堆着些破旧无用的杂物,书房里则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书架,和一张缺了腿的书案。
最后,他停在了那口井边。
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石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封禁之意,白礼的目光微微凝了凝。
另一边,聂秋已经仔细检查完了房屋的墙壁和屋顶,回来后低声道:“先生,房屋颇为坚固,只需清理修葺一下门窗和屋顶便好。只是这井,封得有些蹊跷。寻常人家即便不用井,大多也是用木盖遮掩,这般用巨石灰浆封死……”
白礼收回手,转头对李房牙温言道:“这宅子的格局尚可,虽显荒疏,但收拾出来,应当是个不错的地方。李牙人,价钱便依册上所记,地契可方便今办理?”
李房牙见白礼主意已定,再看这院子,此刻确实只是荒废,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鬼气森森,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忙不迭道:“方便,方便!地契就在官伢房,赵管事收着呢。先生若是确定了,小的这就回去禀告,立刻准备好文书!”
“有劳了。”白礼微微颔首。
待李房牙离去,聂秋看向白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白礼自然知道他心中的疑虑,望着满院荒草,语气平和道:“宅久空则气滞,就犹如人身气血不通一般。除草辟秽,开窗纳气,让阳光入室,清风流转,自然能生机复萌。至于这井……”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被封住的东西,未必皆是恶源,有时,亦是一种保护。且待清理之后,再徐徐图之便是。”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能抚平躁虑的安定力量。聂秋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自记下了那口井的异状。一旁的宋无难,却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缓缓爬行的甲虫,蹲下身好奇地看着,暂时忘却了初时的陌生与紧张。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白礼独自前往了官伢房。
那赵管事满脸堆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两人顺利办妥了地契交割。赵管事只当自己做成了一笔甩脱麻烦,又能大赚佣金的买卖,全程殷勤备至。白礼却只是淡然处之,将那张薄薄却分量不轻的地契,仔细收进了怀里。
等白礼返回安远巷时,聂秋和宋无难已经按他之前的交代,从附近集市买来了崭新的扫帚、铁锹、水桶、抹布等物,甚至还租借了一架梯子,又雇人送来了几大桶清水,齐齐堆在了院门口。
站在夕阳下的荒芜庭院中,白礼将地契取出来,给两人看了一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往后,此处便是我们在城中的落脚之地了。虽是旧了些,但只要好好收拾,想必会是个安适的所在。今,便先让它改换些面貌吧。”
说罢,他自然地挽起了那身天青色新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却似乎蕴着力量的手腕,率先拿起一把大竹扫帚,走向了院中草最深的地方。
聂秋见状,心头那丝因环境生疏,以及那口怪井带来的隐隐不安,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行动驱散了。他暗道,先生何等人物,尚且不避尘劳,自己又有何可犹豫的?
当下,他也抄起一把扫帚,选了东侧的区域,开始清扫起来。
宋无难人虽小,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拿起一把最小的扫帚,努力清扫着门槛附近的尘土和落叶,时不时还跑去帮忙,将那些较大的枯枝搬开。
“唰——唰——唰——”
扫帚刮过青砖和泥土的声音,次第在院子里响起,打破了这里多年的沉寂。尘土和草屑飞扬起来,在金色的夕阳光芒中翻滚舞动,竟透出一种别样的活力。
聂秋力气足,动作又利落,大片的荒草在他的扫帚下伏倒,很快就露出了底下平整的砖地。白礼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悠然的韵律,但每一下都扎实有效,所过之处,杂草尽去,砖石显露,连带着角落的蛛网尘垢,也被一并清理净。
宋无难起初还有些怕草丛里的小虫,可见先生和聂大哥都毫不在意,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小脸蛋上沾了不少灰,却得越发起劲,还时不时地向两人报告自己的“战果”。
“先生!这边我扫净了!”
“聂大哥,我把落叶都堆在这里了!”
三人合力之下,前院大半的杂草和垃圾很快就被清扫一空,堆成了几个小山包。
汗水浸湿了额发,灰尘沾染了衣衫,看着眼前逐渐开阔清爽起来的院子,几人心中都充溢着一种亲手创造改变的充实感。
接着,他们又开始清理偏房。
破旧的柜子、散了架的桌椅、不知何年留下的坛坛罐罐,都被一一搬了出来,在院中空地上分类堆放,准备后续或是修缮,或是直接处置。白礼和聂秋合力,将歪斜的窗棂扶正,又卸下了那些破损的窗纸。
宋无难则端着一个小水盆,用抹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门窗上的陈年污垢。
每擦亮一扇窗,透进来的光线就仿佛更明亮一分,孩子眼中的光彩,也跟着更盛一分。
夕阳渐渐完全沉下,暮色如同淡墨般,缓缓渲染开来。
白礼点燃了新买的油灯,橘黄色的温暖光晕一盏盏亮起,依次挂在廊下与窗边,将已经打扫过的区域,温柔地笼罩了起来。
虽然房屋依旧空空荡荡,门窗也还待修补,但那口被封的井,还有假山石桌,此刻都在灯光下,静静地立在已清理净的空地上。不再被荒草掩埋,反倒显出一种古朴的沉淀感,少了之前的孤寂与突兀。
主屋里,暂时铺上了几人带来的净席褥。
累了整整一个下午,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却个个神清气爽。宋无难用袖子抹了把小脸,结果越抹越花,却依旧兴奋地指着窗外净的院落,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聂大哥!你们看!院子变大了!也变亮了!”
聂秋擦着额角的汗水,看着灯火下焕然一新,甚至透出几分宽敞疏朗气韵的院落,心中那点残留的芥蒂,似乎也随着尘土一同被扫去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或许,这里真的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安身之所。
白礼已经洗净了手脸,换了一身简单净的旧衣。
他站在廊下,望着几人忙碌了一个下午的成果。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气,穿过被打扫净的门窗,发出舒畅的轻响。远处巷子里,传来邻家模糊的碗碟碰撞声和隐约的谈笑声,反倒更衬得这小院一片安宁踏实。
这座沉睡了多年的旧宅,终于在今夜,被灯火与人声唤醒。
新的篇章,自此拉开了序幕。
往后的修葺布置,还有安居生活,都将是徐徐展开的画卷。而今这番亲手为之的大扫除,便是这画卷之上,最初的,也是最踏实的一笔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