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因为我是做出纳的,对数字敏感。我从来没见过他的存款,但我算得出来。
十二年。每月存四千。加上年终奖、加上零零碎碎的收入。
他手里至少有六十万。
而我手里,除了刚发的工资,存款不到两万。
因为赵晨去年上初中了。
入学费三万八。
赵建军说:“我手头紧,你先垫着。”
垫着。
又是垫着。
十二年了,我一直在垫着。
每一笔都是“你先”“回头”“我手头紧”。
每一笔都没有回头。
上周四晚上,赵晨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周女士你好,下周三下午两点是家长会,请赵晨的家长准时参加。”
我说好。
对方停了一下。
“哦对了,上次来的是赵晨的是吧?这次您来还是来?”
我说我来。
“好的。上次填了一张表,留的信息里,主要监护人填的是的名字。您方便的话到时候改一下?”
主要监护人。
杨秀兰。
我挂了电话之后查了一下。赵晨入学的时候,学籍系统里的主要监护人、紧急联系人,都是杨秀兰。
我是次要联系人。
排在赵建军后面。
在赵家,我连儿子的第一联系人都不是。
我那天晚上没有问赵建军。
也没有问杨秀兰。
我洗了碗,晾了衣服,检查了赵晨的作业,把第二天他要穿的校服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我躺在床上。
赵建军打着呼噜。
我睁着眼。
这是我在赵家的位置。
不是母亲。
不是儿媳。
不是妻子。
是“其他”。
是那个搬椅子的、买水果的、洗碗的、交房贷的、垫学费的“其他”。
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十二年前的。我穿白纱,赵建军穿西装,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嫁了人就是一家人。
十二年后我发现,我嫁了人,但我不是赵家人。
我是“其他”。
4.
我做了一个决定。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翻出了拍全家福那天的收据。
“金色童年影楼”,团购价1288元,微信支付,付款人周敏。
我找到了这家影楼的电话。
下午休息的时候,我打过去了。
“您好,我是上个月在你们这拍全家福的客户,订单号XXXXX,我想问一下修图标注的事。”
前台帮我转了修图师。
“哦,我记得。赵先生家那个是吧?”
“对。”
“那个标注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名字标成了‘其他’,我想确认一下,是你们的失误还是……”
“不是失误。”修图师语气很肯定,“当时赵先生在现场对接的,我一个一个问的名字。他报完以后我确认了的,还给他看了样片。”
我攥紧了手机。
“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说的吗?他报名字的时候,报到我的时候——”
对方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当时用手机录了工作记录。我们修图都会录的,怕客户后面有异议。您想听吗?”
我说想听。
“稍等,我找一下。”
大约过了两分钟。
一段录音发到了我的微信。
我没有在公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