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知道。
后来我问赵晨。
赵晨说：“说家里有四口人。”
杨秀兰带了赵晨三年。赵晨三岁之前，杨秀兰天天带他。喂饭，散步，教说话。
杨秀兰教他认人。
“这是爷爷。”
“这是。”
“这是爸爸。”
三个人。加上赵晨自己，四个人。
没教“这是妈妈”。
后来赵晨上了幼儿园，我开始接送，一起的时间多了，才慢慢跟我亲。
但那张画一直贴在冰箱上。
四个人的全家福。
我看着那张画。
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全家福。
六个人的全家福。
一张画里没有我。一张照片里我叫“其他”。
四岁的赵晨不认识妈妈。三十九岁的我在全家福上没有名字。
十二年了。
什么都没变。
3.
我想起刚嫁进赵家的时候。
2012年，我二十七岁。赵建军二十九岁。
婚礼是在赵家村办的，流水席。我出了六万八的彩礼钱——是的，彩礼钱是我自己出的。赵家拿不出来，我妈心疼我，说“算了，咱不为难人家”。
我把攒了三年的积蓄拿出来，给了赵建军，让他当彩礼“送”给我家。
我妈又把这六万八塞回了我手里。
“带上吧，到了那边总要用钱的。”
这六万八后来用来买了婚后的第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一张沙发和全屋的窗帘。
赵建军一分钱没出。
婚后第一年，我们住在赵家老房子里。三室一厅，公婆住主卧，我们住次卧。
杨秀兰做饭只做三个人的量。
我问过她：“妈，今天菜好像少了？”
她说：“你年轻人吃得少。”
赵建军那份倒是够的。
后来我学聪明了。
我自己提前吃。
每天下班路上在公司楼下买一个煎饼果子，6块钱。在路上吃完，回家刚好赶上吃饭。少吃一点，不会饿。
这个习惯我保持了两年。直到我们搬出去住。
搬出去的房子是我找的。城东的小两居，首付18万，我出了12万，赵建军出了6万。
月供3400。
赵建军说：“我工资要交一部分给我妈养老，房贷你先担着，回头我补你。”
回头。
这个“回头”，十二年了，还没到。
房贷3400，物业费200，水电煤平均300，赵晨幼儿园学费一学期8600，兴趣班一年6800，家里常买菜做饭平均一个月2500。
这些都是我的。
赵建军的工资，一半交给杨秀兰，剩下的他自己花。偶尔买个什么电子产品，或者跟同事聚餐。
我算过。
不，我没算过。我不敢算。
我知道一旦把十二年的账算清楚，我会疯。
所以我不算。
我只是一个月一个月地过。
过着过着就过了十二年。
十二年。
赵晨从婴儿长成了初中生。我从二十七岁变成了三十九岁。
中间换了三份工作，做过文员、做过会计、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管出纳。月薪从三千涨到了八千。
涨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这个家里。
赵建军的工资也涨了。从四千涨到了一万二。
但他给杨秀兰的那份也涨了。从两千涨到了四千。
剩下八千。
他花四千，存四千。
存在他自己的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