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正在修补一本旧书，闻言抬头，轻抚我发梢：“那便好，比做绣娘轻省些，不必总熬眼睛。”
自然轻省，每扮穷装累，我也乏了。
我让丫鬟备了好几套朴素衣裙，摘下腕间玉镯，头上只银簪，扮成寻常妇人模样。
丫鬟不解：“东家，谈生意讲究门面，您这般打扮，怕被人看轻。”
“我自有分寸。”
我摆摆手，“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唤我‘沈娘子’，莫叫东家，记住了？”
丫鬟苦着脸应下。
马车至京郊，织造局外尘土飞扬。工匠搬运布料，监工吆喝指挥，喧嚣杂乱。空气里弥漫着染料和浆洗的气味。
想到顾砚之每在这种环境旁的书铺抄书，我心生怜惜。
我口口声声爱他，却为试探真心一再欺瞒。这样做，对么？
“二位找谁？”一个满手染料的匠人打量我们。
“寻顾砚之，顾公子。”
匠人挠头，在额上留下一道蓝印：“顾砚之？没听过这名字，这儿都是匠户杂役，哪有公子……”
我心下一沉。
难道他的书铺也是假的？那些墨臭、那些宣纸、那些深夜的灯火，全是做戏？
正狐疑，另一年轻匠人快步过来，暗中扯了扯老匠人衣角，对我笑道：“娘子寻顾公子啊，他在里头监工呢，往那儿走。”
他指向远处一处工棚。
我顺着望去，愣住。
顾砚之确实在那里，却并非伏案抄书。
他穿着粗布短打，头戴笠帽，裤脚卷起，正指挥几名匠人搬运一架巨大的织机。
虽衣着简陋，但身姿挺拔，指挥若定，俨然工头模样。有匠人抬不动，他竟亲自上手，肩扛织机一角，手臂肌肉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我松了口气。
恐怕是他升做管事了，难怪近来工钱涨了。
“夫君。”我轻唤。
顾砚之转身，笠帽下那双眼睛望过来，先是茫然，随即掠过一丝讶色：“你怎么来了？”
“东家让我来织造局观摩学习，这是同行的小荷。”我拽了拽丫鬟袖子。
丫鬟习惯性躬身：“顾公子安好。”
我扶额。这礼行得，比我见长公主时还恭敬。
顾砚之目光微凝。
我笑：“小荷从前在大户人家当差，礼数多，改不过来。”
丫鬟忙点头：“沈娘子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