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酒之人，尤其是皇室贵胄，见珍酿被毁，必会动怒。
可顾砚之第一反应是握起我的手：“可伤着了？”
他指尖微凉，眼神却焦灼，上下察看我的手指，全然不顾自己袍角溅上的酒渍，也不理会殿内众人诧异的目光。
我小声：“这酒……”
“不过一壶酒，洒便洒了。”他语气淡然，仿佛泼的是清水，“手没事就好。”
我稍松口气。
看来他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书生，不识货。
顾砚之低声解释，气息拂过我耳畔：“书铺东家与长公主府管事有旧情，今缺人撑场面，借我衣袍，让我顶替。”
“原来如此。”我点头，信了。
“那夫人何以在此？”他眸光清澈望来。
完了，我理由还没编圆。
索性照搬他的：“绣坊东家与长公主有交情，她今抱恙，让我顶替。”我指了指衣饰，“这些都是东家借我的，要我务必撑住场面，莫丢了绣坊颜面。”
顾砚之莞尔：“那咱们算是白赴一场盛宴，且安心享用吧。”
“嗯。”
5
宴至中途，我借更衣离席，快步至廊下，召来丫鬟：“速去寻一辆半旧青篷马车，要像是赁来的，停在府外巷口。”
丫鬟虽惑，仍应声去办。
我整装回席，顾砚之刚放下茶盏，显然也出去过。
“书铺东家传话，事情已了，让我代他向长公主致意。”他温声道，替我夹了一块芙蓉糕。
“绣坊东家亦让我代为谢恩。”我面不改色，将他夹来的糕点吃了，甜腻得齁人。
宴散，我与他并肩出府。
府外巷口，果然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车帘破了个角，马儿瘦小，车夫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丫鬟递来眼神：临时从车马行赁的，最便宜那档。
我指了指马车：“坐这个回？”
顾砚之却望向不远处树下一辆驴车——真是驴车，驴子瘦得肋骨分明，车板吱呀作响。
“我也赁了车。”他一脸坦然。
我愕然：“你穿这身锦袍……坐驴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华贵的衣袍，笑道：“无妨，小心些便是。这驴车便宜，十文钱。”
我无语。
只是若驴车颠簸刮坏了借来的锦袍，不知他要赔多少。这袍子怕是把他一年抄书的钱都搭进去也不够。
最后我们各乘各的“车”回了城。我在马车里掀帘望去，见他小心翼翼提着袍角坐上驴车，那驴子还打了个响鼻，溅了他一身尘土，忍不住笑出声来。
翌，长公主府管事竟亲临锦绣坊，送上一笔宫中采买绸缎的大单——整整五千匹，够绣坊忙活大半年。
我爹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派人送来一匣金叶子：“贺闺女首单大成，拿去打些首饰，莫要太素净了，丢咱沈家的脸。”
我嘴上推拒，手却很诚实地收下，顾砚之那件青衫袖口又破了，该给他做身新衣裳了。
因与长公主府搭上线，我决定亲自去京郊皇家织造局观摩学习。
据说顾砚之抄书的那家书铺，也在那附近。
我想悄悄去，给他个惊喜。
6
去之前，我对顾砚之说：“因那顶替赴宴，绣坊东家赏识我，让我去她铺里做管事，后可能常外出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