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长白山脚下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
村东头的老古井边，几个早起挑水的婆娘正凑在一块儿，一边搓着冻红的手，一边把眼神往萧家二房那破院子瞟。
“昨晚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刘二婶哈着白气，把水桶往井台上一磕，压低了嗓门说道。
旁边那个穿着黑棉袄的王子嘿嘿一笑，一脸的笃定：
“能出啥事？我看八成是饿得起不来炕了。萧大富那两口子做事多绝啊，昨天走的时候我看见了，连灶台上的半块咸菜疙瘩都给顺走了。就剩那叔嫂俩，家里连粒老鼠屎都没有，能撑过今晚就算他们命大。”
“也是作孽。”
另一个大娘叹了口气，“那萧老二平里看着挺老实，昨天那是咋了？听说把萧大富踹飞了？这下好了，彻底把路走绝了，想借粮都没地儿去。”
“看着吧。”
王子把扁担往肩膀上一横，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顶多三天，那萧老二就得跪在萧大富门口求饶。这年头，骨气能当饭吃？饿急眼了，别说跪下，叫爹都行。”
众人都哄笑起来，那笑声在清冷的晨风里传出老远。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此刻那被他们断定“饿得起不来炕”的屋里，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沈清秋是被热醒的。
往常这时候，屋里的水缸都能结层冰，被窝里更是冷得像冰窖，得缩成一团才能勉强留住点热乎气。
可今天，她觉得自己像是睡在火炕头上，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一摸。
手感不对。
不是那床盖了十几年、棉絮都板结成硬块的破被子，而是一床暄软厚实的新棉被。
军绿色的被面，摸上去滑溜溜的，里面塞的棉花足足有七八斤重，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却让人心里无比踏实。
“这……”
沈清秋猛地坐起来，看着这床崭新的被子，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
昨晚吃完红烧肉，她困得睁不开眼，隐约记得是北渊把她抱到炕上的，还给她盖了什么东西。
当时以为是做梦，没想到是真的。
“醒了？”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沈清秋赶紧披上衣服下炕，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惊讶。
只见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大铁锤，“哐哐”地砸着篱笆桩子。
萧北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跨栏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滑，在晨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那原本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咯吱响的篱笆墙，此刻已经被他重新加固了一圈，每一木桩都深深扎进冻土里，稳如泰山。
“北渊！你怎么穿这么少？”
沈清秋急了，赶紧拿着棉袄冲出去，“快穿上！这大冷天的，要是冻坏了可咋整？”
萧北渊停下动作，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过棉袄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嫂子。昨晚那顿肉没白吃，身上燥得慌，正好出出汗。”
他说得轻松，沈清秋听得却脸热。
昨晚那顿红烧肉，确实太补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往常总是苍白没血色，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竟然透着淡淡的粉红，连走路都觉得脚底生风。
“你这力气……怎么变这么大了？”
沈清秋看着那几个被萧北渊单手扶正的粗木桩，那可是需要两个壮劳力才能抬动的东西，在他手里却跟玩儿似的。
“以前是没吃饱。”
萧北渊拍了拍手上的土，随口编了个理由，“现在吃饱了，力气自然就回来了。再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没把子力气，怎么护着你？”
这话说得自然，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沈清秋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她低下头，不敢看萧北渊那双灼热的眼睛，只好转移话题，指着窗户说：
“那窗户纸都破了，一到晚上就漏风，你要是有空……”
“早修好了。”
萧北渊指了指窗户。
沈清秋转头一看，顿时愣住。
原本糊着破报纸的窗框上，不知什么时候钉上了一层透明的塑料布，既挡风又透光，比那种容易破的窗户纸强了百倍。
“这也是……大哥留下的？”沈清秋试探着问。
“嗯，大哥那是未卜先知。”
萧北渊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甩给死去的倒霉大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爽！
经过灵泉水改造的身体，即便是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也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种能掌控一切的感觉，才是他在末世生存的底气。
沈清秋没再多问。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只要这个男人是真心对这个家好，真心对她好，这就够了。
她默默地回到屋里，拿出了针线笸箩。
萧北渊那件旧棉袄的袖口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芦花。
她穿针引线，坐在炕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细细地缝补着。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萧北渊完活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岁月静好。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蹦出来，让他那颗在戮中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嫂子，别缝了，伤眼。”
萧北渊走过去，想拿过她手里的活计。
“最后两针，马上就好。”
沈清秋没抬头，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这才把衣服递给他，“试试，看勒不勒胳膊。”
萧北渊套上棉袄，活动了两下肩膀。
不大不小，正合适。
袖口那里还特意加了一层厚布衬着，既耐磨又暖和。
“嫂子手艺真好。”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沈清秋抿嘴一笑，眼里波光流转：“就你会贫嘴。对了，早饭想吃啥？还有点剩饭，我给你做个烫饭？”
“不用那么省。”
萧北渊摆摆手，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半袋子大米和剩下的面粉。
东西虽好，但终究是坐吃山空。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来路不正。
要是天天关起门来吃肉，那香味飘出去，迟早会引来红眼病。到时候大队部要是来查，问这精米白面哪来的，难道真说是地窖里长出来的？
一次两次能糊弄过去，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全村人都知道，老萧家的肉和粮，那是凭本事弄来的。
萧北渊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靠山吃山。
这长白山深处，才是他真正的宝库。
“嫂子，先把早饭吃了。”
萧北渊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原身父亲留下来的老，枪管虽然生了锈，但在他手里依然透着一股肃之气。
他一边用布条擦拭着枪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这屋里还是有点空，柴火也不够烧几天的。我一会儿打算进趟山。”
“进山？”
沈清秋刚端起碗的手抖了一下，脸上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去，“不行！这才刚下过大雪，山里路都没了，要是遇上狼咋办？北渊，咱们省着点吃，别去冒险……”
“咱们是有粮，可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吃吧？”
萧北渊把擦得锃亮的往肩上一扛，回头给了沈清秋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里透着强大的自信：
“嫂子，你忘了我是啥的了？我是猎户的儿子。这山里的畜生，那是给我送菜的。你在家把水烧好，晚上等着给我接风。”
沈清秋看着他那宽阔挺拔的背影，原本想劝阻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依靠。
“那……那你把这几个热馒头带着。”
沈清秋知道拦不住，转身手忙脚乱地从锅里捡出几个刚热好的白面馒头，用手绢包好，塞进他的怀里，“早去早回，要是看着天色不对，就赶紧下山，别逞强。”
“知道了。”
萧北渊揣好馒头，感受着口传来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这一次，他不仅要打猎，还要给空间里的那些物资，找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合法身份”。
顺便，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好好开开眼。
“嫂子，把门好，谁来也别开。”
萧北渊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等我回来，咱吃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