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富活了五十岁，在靠山屯这一亩三分地上，从来都是他横着走。
哪怕是村支书见了他，也得给三分薄面。
可今天，这个平里被他踩在脚底泥里的侄子，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还问过他的拳头？
真是反了天了！
“小畜生，我看你是发癔症了！”
萧大富那张黑红的脸上横肉乱颤，怒极反笑，抡圆了巴掌就朝萧北渊脸上扇去，“我是你大伯！是你长辈！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孝子！”
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这一巴掌要是落在以前那个孱弱的萧北渊脸上，少说也得掉两颗牙。
旁边的大伯母王翠花抱着胳膊，三角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嘴里还刻薄地喊着：“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这个白眼狼！”
沈清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要扑上去挡：“别打他！大伯，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晚了。”
萧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就在那巴掌距离他脸颊只有几厘米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正蹬。
但在末世力量系异能的加持下，这简单的一脚，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是鞋底与肥肉亲密接触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颤。
紧接着，所有人就看到萧大富那一百六七十斤的壮硕身躯，像是被疾驰的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离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直接越过了三四米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院墙下的柴火堆上。
“哗啦——”
柴火堆崩塌，灰尘四起。
萧大富像只死狗一样瘫在乱柴中，捂着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大了嘴拼命想要吸气，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翠花那刻薄的叫嚣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原本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几个村民，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这……这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萧老二？
这一脚得多大的力气？怕是连大队里的毛驴都能踹翻吧！
萧北渊缓缓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得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萧大富走去。
老旧的千层底布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翠花的心尖上。
“你……你别过来！”
王翠花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向自家男人，“人啦！老二大伯啦！救命啊！”
萧北渊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那双在那尸山血海里泡过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闭嘴。再叫，连你一起踹。”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煞气。
王翠花浑身一僵，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北渊走到萧大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亲大伯。
萧大富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满眼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侄子，色厉内荏地喊道：“老二……你敢打长辈……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告我？”
萧北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大富那张油腻的胖脸。
“大伯，咱们先算算账。我哥是在工地上出意外走的，那是工伤。工地上赔了二百块抚恤金，这钱，去哪了？”
萧大富眼神一慌，眼神闪躲：“什……什么抚恤金？我不知道！工地上本没给钱！”
“哦？没给？”
萧北渊眼神骤冷，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掐住了萧大富的脖子，微微收紧，“大伯，我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有些事看得清楚。这钱是给我哥买命的，你也敢吞？就不怕半夜我哥回来找你聊聊？”
随着手指收力，萧大富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拼命蹬腿，双手胡乱抓挠着萧北渊的手臂，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这疯子！
这疯子真敢掐死他！
“给……我给……”
萧大富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拼命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贴身内衬口袋。
萧北渊冷笑一声，松开手，毫不客气地伸手探进萧大富怀里，一把扯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零碎的粮票。
二百块，一分不少。
这年头，二百块可是一笔巨款，够普通家庭好几年的开销，这老东西竟然随身带着，生怕放在家里不安全。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
萧北渊将钱揣进自己兜里，站起身，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带着你媳妇，滚。别我再动脚，下次能不能爬起来，就看你命硬不硬了。”
萧大富如蒙大赦，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从柴火堆里挣扎出来。
王翠花赶紧跑过去扶着他，两人像两只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往院门外逃窜。
跑到门口，萧大富觉得安全了，才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北渊，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砰！”
回答他的是一块飞过来的半截砖头，擦着他的头皮砸在门框上，激起一片木屑。
吓得两人妈呀一声，屁滚尿流地消失在视线里。
萧北渊转身，大步走到院门口。
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村民们，他没有解释，只是那冷冽的目光一扫，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纷纷缩了缩脖子，作鸟兽散。
这萧老二今天是中了邪了，谁惹谁倒霉！
“哐当。”
破旧的院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纷扰和寒风。
萧北渊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在末世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呆立在灵堂前的沈清秋。
这个女人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两只手紧紧抓着身边的木柱子，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泛白了。她看着萧北渊，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全然的陌生和畏惧。
“嫂子。”
萧北渊尽量放缓了声音，想要收敛身上的凶气。
但他刚往前走了一步，沈清秋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萧北渊无奈地停下脚步，苦笑了一声。
也是，任谁看到平里老实巴交的小叔子突然变成一尊神，都会害怕。
他刚想开口解释几句，安抚一下受惊的嫂子。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突然在安静的灵堂里炸开。
声音悠长，蜿蜒曲折，充满了对于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萧北渊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之前的爆发完全是透支了潜能，现在肾上腺素退去，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瞬间反扑，让他差点腿软。
沈清秋也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大发神威、此刻却捂着肚子略显尴尬的高，眼中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那是作为长嫂本能的关切。
“北渊……你……你饿了吧？”
沈清秋松开柱子，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我这就去做饭……只要不把我卖了，咱们这就生火做饭。”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角落里的米缸，揭开盖子。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瘦削的背影猛地颤抖了一下，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萧北渊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走过去探头一看。
只见那黑漆漆的米缸底部，比他的脸还净，连只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别说米了，连一点苞米面渣子都没剩下。
萧北渊摸了摸兜里刚抢回来的二百块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钱是有了，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有钱没票，这深更半夜的，去哪买粮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沈清秋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一种即使面对死亡也没流露出的无助：
“北渊……咱们家……最后一碗米，昨天给大哥上供了。”
“咱们……是不是还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