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几行字。
他一辈子,都是这样。
从来不说废话。
我把遗嘱收好。
然后继续做他没做完的事。
联系旧衣物的捐赠方,联系山区的学校,联系货运的车队。
每年冬天,准时把物资送到。
今年也一样。
下周三,货车会来。
到时候,这些纸箱就会运到两千公里外的山区。
但现在——
我看着门口。
有人在踹门。
“林晚!”
是王姐的声音。
“你给我开门!”
我去开门。
王姐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你楼道里那些箱子,”她指着我的脸,“今天必须挪走!”
“我已经说了,下周就会有人来搬——”
“下周?”她打断我,“我没空等你下周!今天!”
“你知道我儿子今天放学回来怎么说的吗?他说那些箱子里有虫子!”
“没有虫子,”我说,“都是衣服和书。”
“衣服?”王姐笑了,“什么衣服?你捡破烂的?”
她身后的人也笑了。
“我就说嘛,住顶楼那种房子的,能有什么正经工作——”
“八成是捡垃圾的——”
“怪不得堆那么多东西——”
我看着他们。
“那些是公益物资,”我说,“准备捐给山区的——”
“公益?”王姐的笑声更大了,“就你?”
“我做公益都做了十年了,你有什么资格做公益?”
“她就是找借口——”
“对对对,什么公益,骗人的吧——”
“肯定是捡垃圾——”
我没说话。
我知道,解释是没用的。
他们已经给我贴好了标签。
“素质差”、“捡破烂”、“不配住在这里”。
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行,你不说话是吧?”
王姐走上前一步。
“那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搬,明天我让物业给你停水停电。”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说,“你凭什么——”
“凭什么?”她笑了,“我凭三十七户业主的签名。”
她晃了晃手里的联名信。
“你一个租户,还想跟我们三十七户业主作对?”
我看着那张纸。
三十七户业主。
我没说话。
王姐把这当成了认怂。
“这就对了嘛,”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
“明天,我让物业来帮你搬东西。”
“不用了。”
我开口。
“什么?”
“不用帮我搬,”我看着她,“我自己来。”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你识相。”
她转身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
“三天,记得是三天。”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原地。
自己来。
对。
我自己来。
我自己来让你们知道,这栋楼到底是谁的。
3.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差点摔倒。
门口全是垃圾。
烂菜叶、用过的卫生纸、吃剩的外卖盒。
还有一滩发臭的脏水。
我低头看。
脏水一直流到我门口的那堆纸箱上。
有几个箱子已经湿了。
我蹲下来,把箱子打开。
里面的衣服也湿了。
是那批准备寄给山区的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