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降下的第一道雷霆,劈在了噬魂渊边缘。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由法则具现化的“净世之雷”。雷光呈纯白色,所过之处,怨魂尖啸着湮灭,连深渊的黑都被劈出一道百丈宽的、久久无法愈合的裂隙。
雷击的中心,站着两个人。
扶光在前,厉烬在后。
锁链长衣在雷光中猎猎作响,衣摆处的黑色链环被劈得焦黑崩裂,却又在下一刻被暗金色的光流迅速修复。扶光抬起透明的手,掌心对着雷霆的方向,一道暗金色的光盾凭空浮现,与雷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冲击波将方圆十里的地面掀起三尺!
烟尘散尽时,扶光退了三步,唇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但她身后的厉烬纹丝未动——所有穿透光盾的残余雷力,都被他身上缠绕的锁链纹路吸收、导入地下。
“没事?”厉烬低声问。
“小伤。”扶光抹去血迹,抬眼看向乌云深处,“正主还没来呢。”
话音落,乌云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降下。
祂没有具体的形貌,只是一团流动的光,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法则符文流转。那是天道的化身,或者说,是“法则的意志”。
“双生之神,光与暗。”天道的声音直接从虚空响起,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尔等违反混沌铁律,窃取千年共存时光。今,当受天罚,神魂俱灭。”
祂抬手。
无数白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那些锁链与噬魂渊的锁链完全不同——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法则的纹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固化!
扶光瞳孔骤缩。
这是“法则之锁”,一旦被缠上,就会被直接拖入天道核心,永久封印!
她正要动作,身后的厉烬却先动了。
他踏前一步,与扶光并肩。身上那些锁链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脱离皮肤,在空气中凝聚成实质的黑色锁链,迎着白色锁链狠狠撞去!
黑与白。
深渊的怨力与天道的法则。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疯狂撕咬、侵蚀、崩解!
“你……”扶光看向厉烬。
“这一千年,我可不是白被锁着的。”厉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些锁链的构造、运作方式、弱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黑色锁链突然改变攻势,不再硬碰硬,而是像毒蛇般缠绕上白色锁链,沿着锁链表面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白色锁链表面的法则符文开始紊乱、黯淡、最终崩碎!
天道化身的光芒波动了一下。
“深渊之力……竟已侵蚀至此。”祂的声音依然平静,“然,无用。”
白色锁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被黑色锁链缠绕的部位同时炸裂!爆炸产生的冲击不是物理性的,而是“概念性”的——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抹除!
厉烬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迹。
他身上的锁链纹路瞬间黯淡了三分,那些纹路深处,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痕。
“退后。”扶光挡在他身前。
“不退。”厉烬握住她的手,暗金色的光流从两人交握的掌心涌出,汇入她体内,“要战,就一起。”
扶光回头看他。
看他苍白的脸,看他嘴角的血,看他眼中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然后,她笑了。
“好。”
她转回头,看向天道化身,另一只手抬起,对着深渊的方向。
“那就……一起疯吧。”
深渊深处,传来亿万怨魂的齐声嘶吼!
那些嘶吼化作黑色的浪,从渊口喷涌而出,却不是扑向人间,而是汇聚到扶光身后,凝成一尊高达千丈的、由怨力构成的魔神虚影!
虚影抬起巨手,对着天道化身,一拳轰下!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让整个三界都为之震颤!
九重天的宫阙簌簌落尘,人间山河崩裂出深谷,连幽冥的忘川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烟尘散尽时,天道化身的光芒黯淡了少许。
而扶光身后的魔神虚影,崩碎了一半。
“还不够。”天道化身说,“深渊怨力,终究是‘无序’。而法则,是‘绝对秩序’。”
祂双手合十。
所有白色锁链瞬间收回,在祂身前凝聚成一柄纯白色的巨剑。剑身上流淌着亿万法则符文,剑尖所指之处,空间开始层层坍缩,露出其后混沌未分的虚空。
那是……法则之剑。
一剑,可斩因果,可断轮回,可灭存在本身。
“这一剑,了结因果。”天道化身举剑,“光与暗,归位。”
剑落。
速度不快。
却让扶光和厉烬同时感到——躲不开。
无论往哪个方向逃,剑都会落在身上。因为这一剑斩的不是身体,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存在”,就必中。
厉烬突然动了。
他猛地将扶光往后一推,自己迎向了那柄剑。
“不——!”扶光嘶吼。
可已经晚了。
剑尖触及厉烬膛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厉烬回头,看了扶光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嘴唇开合,无声地说:
“这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
剑,刺了进去。
没有鲜血。
没有伤口。
厉烬的身体,从被剑尖触及的部位开始,化作无数光点飘散。那些光点不是暗金色,而是纯白——他被法则之剑强行“净化”,从存在层面开始抹除。
“不……不……”扶光扑上去,想抓住那些光点,可光点穿过她的手指,继续飘散。
她抱住厉烬还未完全消散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不准走……我不准你走……”她嘶声喊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答应过要等我救你……你答应过的……”
厉烬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想擦她的泪。
可手抬到一半,就化作了光点。
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看着她。
那眼中,有不舍,有遗憾,有千言万语。
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声的:
“对不起。”
“又要让你等了。”
然后,眼睛也化作了光点。
彻底消失。
法则之剑缓缓收回。
天道化身看着跪在地上、抱着空无一物的双臂颤抖的扶光,声音依然平静:
“因果已了。蚀骨光使,归位。”
扶光没有动。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许久,许久。
她缓缓站起身。
抬起头。
那双眼中,已没有泪,没有悲,没有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归位?”她轻声重复,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好啊。”
她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心口。
五指成爪,狠狠了进去!
“嗤——!”
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
但流出的不是血,是光——她体内那半颗属于厉烬的心,被她硬生生掏了出来!
心脏在掌心跳动,暗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你要我归位……”扶光看着那颗心,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笑,“那我就‘归’给你看。”
她将那颗心,用力按向自己的额头!
“以半心为祭,以神魂为引,以千年执念为火——”
她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神骨的燃烧,是更深层的、存在本身的燃烧!
“我,蚀骨光使扶光,今——叛天!”
“轰——!!!”
燃烧的神魂化作冲天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锁链崩断的景象,可见深渊怨魂的嘶吼,可见千年里每一次燃骨时的疼痛,可见那个总是说着刻薄话、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的人……
最后,所有景象汇聚成一点。
没入天道化身的口。
天道化身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
“你……”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你在用你的‘存在’,污染法则?!”
“不是污染。”扶光的身影在燃烧中逐渐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是证明。”
她看向天道化身,眼中倒映着那个纯白的身影,也倒映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证明光与暗,本就一体。”
“证明爱与痛,皆是真实。”
“证明这世间最强大的法则——”
她的身体已透明到近乎消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和最后一句,刻进虚空的话:
“是‘我想让他活’。”
话音落。
她的存在,彻底消散。
而天道化身的口,多了一个暗金色的、心脏形状的烙印。
烙印在跳动。
每跳一次,天道化身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每跳一次,法则的纹路就紊乱一分。
最终——
“咔嚓。”
天道化身,碎裂了。
化作无数纯白的光点,飘散在天地间。
而那些光点中,有一粒特别暗、特别沉的金色火星。
缓缓地,缓缓地……
飘向噬魂渊深处。
那里,深渊的最底层,黑暗的最中央。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暗金色的,燃烧着执念与等待的……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