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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亮得比平时慢。

陈默坐在窗前,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一点点染上晨光,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慢慢拧。他整夜没睡,脑子里反复排练今晚的行动——怎么通知孙大爷他们,怎么潜入永续之仓,怎么对抗老王和那个中年男人。

还有,怎么理解规则。

香烛店老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理解的。”

可理解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上午七点,陈默照常出摊。

市场里气氛诡异——摊主们来得比平时晚,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摆货,眼神躲闪,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孙大爷的调味料摊没开门。

刘婶的鸡蛋摊没开门。

李叔的货摊也没开门。

陈默心里一紧。

难道老王已经动手了?

他放下手里的菜,正准备去他们家里看看,林姐匆匆跑来。

“小陈,”她压低声音,脸色苍白,“孙大爷他们……不见了。”

“什么意思?”

“我去他们家里找,门都锁着,没人应。邻居说,昨天半夜听见敲门声,开门看是市场管理员,说有什么紧急检查,把他们带走了。”林姐的声音在发抖,“一定是老王!他要提前献祭!”

陈默的心沉到谷底。

提前了。

老王不等到子时了,昨晚就动手了。

“现在人在哪里?”他问。

“不知道。”林姐摇头,“但我在孙大爷家门口发现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皱巴巴的,像是匆忙写下的:

“冷库三层,速来。李。”

李叔的笔迹。

冷库三层?

那个废弃冷库不是只有一层吗?

陈默突然想起王莹之前说的——“处理祭品”的地方。

难道冷库下面还有两层?

“林姐,你去找鱼嫂,让她想办法查冷库的结构图。”陈默快速说,“我去管理室,看看老王在不在,顺便探探口风。”

“太危险了!万一老王……”

“没事,我有准备。”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定神符,贴在口,“这个能抵抗规则侵蚀。你也是,贴一张再去。”

他又给了林姐一张符,两人分开行动。

管理室在市场中央,是一间独立的平房,门总是关着,窗户拉着窗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陈默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敲击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是用指甲在敲桌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敲击声停了。

几秒钟后,门开了。

老王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小陈,有事?”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王叔,孙大爷、刘婶、李叔他们今天没来出摊,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陈默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哦,他们啊。”老王点点头,“市场最近要搞卫生大检查,我让他们去仓库帮忙整理库存了。怎么,找他们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陈默说,“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检查完就回来,大概两三天吧。”老王笑了笑,“小陈,你最近好像很关心其他摊主啊。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的眼睛盯着陈默,像是要把他看穿。

陈默感觉口贴着的定神符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抵抗什么无形的压力。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他保持平静,“那我先回去卖菜了。”

“等等。”老王叫住他,“小陈,你爷爷当年也像你这样,爱管闲事。结果呢?疯了。我劝你,安安分分卖菜,别想太多。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王叔说的是。”陈默点头,“那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老王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像两把冰锥。

走到拐角处,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老王在撒谎。

什么卫生大检查,都是借口。

孙大爷他们一定被关在冷库里。

他必须尽快行动。

中午,鱼嫂偷偷来了。

她带来了一张图纸——泛黄的,边缘卷曲,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这是我丈夫留下的。”鱼嫂说,“他失踪前一直在调查冷库,说下面有秘密。你看——”

她指着图纸上的结构。

冷库确实有三层:地上一层,地下两层。

地上一层是普通的冷藏室,早就废弃了。地下两层才是关键——第二层是“处理室”,第三层是“存储室”。

图纸上还标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第二层画着一个滴血的刀,第三层画着一个冰棺。

冰棺?

陈默想起章纲里提到的“孙主任的妻子在冷库第三间,被冰封十年”。

难道孙大爷他们被关在第三层?

“鱼嫂,你知道怎么进去吗?”陈默问。

鱼嫂指着图纸上一个隐蔽的入口:“这里,在冷库后墙,有一个通风管道,直通地下三层。但很小,只能一个人爬进去。”

“好。”陈默收起图纸,“今晚子时,我们从这里进去。”

“我也去。”鱼嫂说。

“不行,太危险了。”陈默摇头,“你留在外面望风,万一出事,还能接应。”

鱼嫂咬了咬牙:“那……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我会的。”

傍晚收摊后,陈默回到出租屋,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定神符贴在口、后背、左右手臂,一共四张。又把三才钱装进贴身口袋。醒神香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公平秤用布裹好,背在背上。

然后,他拿出小刀,割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进事先准备好的小瓶里——里面已经装了陈年艾草、黑猫尾毛(他下午去调料区,那只猫居然真的给了他几毛)、子时雨水(昨晚接的)。

血滴进去的瞬间,瓶子里的混合物开始冒泡,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迅速凝固,变成一块黑色的、硬邦邦的香料。

【获得规则物品:‘破障香’(1/1)】

【效果:点燃后,可破除规则障壁,显露真实,持续十分钟】

【注释:守夜人血脉加持,效果增强】

成了。

陈默把破障香小心收好。

晚上十一点,他和鱼嫂在林姐家汇合。

林姐也准备好了——她带了手电筒、绳子、还有一把水果刀。

“小雨呢?”陈默问。

“送到我表妹家了。”林姐说,“万一我们出事,至少她是安全的。”

陈默点点头,看向鱼嫂:“孙姐,你留在外面,如果子时过了一个小时我们还没出来,你就报警——虽然可能没用,但至少能引起注意。”

鱼嫂眼睛红了:“你们一定要出来。”

“会的。”

三人悄悄出门,在夜色中向冷库摸去。

冷库在市场的北边,孤零零的一栋水泥建筑,周围长满了杂草,在月光下像一座荒坟。后墙果然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锈蚀严重,一撬就开了。

洞口很小,直径不到四十公分,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陈默先钻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四壁湿滑,长满了苔藓。他用手电筒照向前方,光束在弯曲的管道里显得很微弱。

爬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向下的小坡。他小心滑下去,落地时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像是……布料?

他用手电筒一照。

是一件衣服。

孙大爷的衣服。

陈默心里一沉,继续往前走。

管道尽头是一个铁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见下面的房间——很大,很空旷,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冰棺,冰棺周围站着三个人。

孙大爷、刘婶、李叔。

他们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被蒙着,正在挣扎。

冰棺旁边,站着老王。

还有那个中年男人。

两人正在准备什么——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摆着三个小碗,碗里空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陈默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房间的构造和图纸上一样,是地下三层。墙壁是水泥的,刷成惨白色,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光灯,灯光很冷,照得冰棺表面的冰霜泛着诡异的蓝光。

冰棺里好像躺着一个人,但看不清楚。

“时间快到了。”老王看了看表,“子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开始仪式。”

“守夜人那边怎么办?”中年男人问,“他肯定知道了,可能会来捣乱。”

“来就来。”老王冷笑,“正好,如果他来了,就用他当主祭品。守夜人的血,比这三个老家伙值钱多了。”

陈默握紧了拳头。

果然,他们的目标也包括他。

他必须在他们开始仪式之前,救出孙大爷他们。

他看了看通风口的铁栅栏——是用螺丝固定的,可以拆。但拆的时候会有声音,会惊动下面的人。

怎么办?

他想起三才钱——可以扰乱规则运行,也许也能制造混乱?

他掏出三枚铜钱,握在手心。

然后,他开始拆螺丝。

螺丝很锈,拧起来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下面的老王和中年男人立刻抬头。

“谁?”老王厉声喝道。

陈默不管了,用力拧开最后一颗螺丝,一脚踹开铁栅栏,从通风口跳了下去。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迅速站起,公平秤已经握在手里。

“老王,放人。”他盯着老王,声音很冷。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默,你还真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我再说一遍,放人。”陈默举起秤,“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老王笑得更大声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爷爷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小陈,我劝你乖乖配合,当主祭品,我可以考虑放这三个老家伙一马。”

“做梦。”

陈默不再废话,直接冲向孙大爷他们。

但中年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小子,别急着送死。”中年男人伸出手,手掌心有一个黑色的符咒,正在发光。

陈默感觉到规则压力——比老王身上的更强,更古老。

他立刻点燃一醒神香,吸入三口。

清凉的气息冲进大脑,规则压力减轻了一些。

然后他抛出三才钱。

三枚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最后落在地上,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三角形内,规则波动开始紊乱。

中年男人手心的符咒光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三才钱?”他脸色一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管不着。”陈默趁机冲到孙大爷身边,开始解绳子。

老王也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刻满了眼睛图案,在灯光下泛着血光。

“陈默,这是你我的。”

他举起匕首,冲向陈默。

陈默一手解绳子,一手举起秤格挡。

“当!”

匕首砍在秤杆上,溅起一串火花。

陈默感觉手臂剧痛,像是被铁锤砸中。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继续解绳子。

孙大爷的绳子解开了。

他扯掉嘴里的布,大口喘气:“小陈……你快走……别管我们……”

“要走一起走。”

陈默又去解刘婶的绳子。

但老王又冲了上来,匕首直刺他的后背。

陈默来不及转身,只能硬扛。

就在这时,冰棺突然发出“咔咔”的声响。

棺盖……在移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冰棺。

棺盖缓缓滑开,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来,在房间里弥漫。

冷气中,一个人坐了起来。

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

老王看见她,浑身一震,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秀……秀珍?”他的声音在颤抖。

秀珍?

陈默想起来——香料婆婆的名字,就是秀珍。

曾祖父爱的那个人。

但她不是已经老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年轻?

女人睁开眼睛。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看向老王,开口,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守义……你终于来了……”

守义?

曾祖父的名字?

陈默愣住了。

女人从冰棺里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老王。

老王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秀珍……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我知道……” 女人伸出手,抚摸老王的脸,……但没关系……我等你……等了好久……”

陈默突然明白了。

这个冰棺里的女人,不是香料婆婆。

是真正的王秀珍——香料婆婆的年轻模样,被冰封在这里,保持着她最美好的样子。

而老王……不是真正的老王。

他是曾祖父陈守义?

不,不可能。曾祖父七十年前就失踪了。

除非……

“你不是老王。”陈默盯着他,“你是谁?”

老王(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是陈守义。”他说,“你曾祖父。”

陈默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你不是七十年前就……”

“我死了,但没完全死。”陈守义(老王)苦笑,“当年下去,我被‘它’抓住了,困在了下面。但规则需要守夜人维持封印,所以它复制了我的一部分,做成傀儡,就是现在的‘老王’。而我真正的意识,一直附在傀儡身上,看着这一切,却无法控制。”

复制体?

傀儡?

所以老王既是规则的执行者,也是被困的守夜人?

“那她……”陈默看向冰棺里的女人。

“秀珍当年为了救我,也下去了。”陈守义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但她没有守夜人血脉,被规则吞噬,困在了冰棺里,成了‘灵’的祭品。我附在傀儡身上,每天来看她,却无法救她……”

陈默全明白了。

七个祭品:心、肉、血、骨、魂、灵、命。

灵之祭品,就是王秀珍。

她被冰封在冷库第三层,维持着封印的一部分。

而守夜人陈守义,附在傀儡老王身上,复一看守着她,看守着这个他亲手参与建造的监狱。

“所以你要献祭孙大爷他们……是为了加固封印,维持她的状态?”陈默问。

“不。”陈守义摇头,“是为了让她苏醒。封印需要祭品,但如果祭品足够,可以暂时逆转规则,让她恢复意识,哪怕只有一刻钟。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祭品,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看向孙大爷三人,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对不起,三位。但我必须救她。她已经困在这里七十年了,每一天都在承受痛苦。我必须让她解脱,哪怕……哪怕用你们的命。”

孙大爷他们沉默了。

刘婶的眼泪流了下来:“王叔……不,陈叔,如果我的命能救一个人,我……我愿意。”

“我也愿意。”李叔说,“我女儿在外面过得很好,我没什么牵挂了。”

孙大爷也点头:“我孙女还小,但如果能救一个人……值了。”

陈默看着三个老人,心里像被刀割。

他们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就是人性的光辉,也是规则的残酷。

“曾祖父,”陈默开口,“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陈守义看向他:“什么办法?”

“理解规则。”陈默说,“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理解的。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理解规则的本质,也许能找到不用牺牲任何人的方法。”

“理解?”陈守义笑了,笑容凄凉,“我理解七十年了,还是没找到方法。小默,有些事,不是理解就能解决的。规则需要祭品,这是铁律,改不了。”

“那就改变规则本身。”陈默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下去,去见‘它’,去谈条件。如果‘它’真的如曾祖父所说,是情感的体,那它应该能听懂人话,能理解感情。”

陈守义愣住了。

“你……你要下去?”

“对。”陈默点头,“我已经集齐六把钥匙,还差最后一把——灵之钥匙,应该在您这里吧?给我,我下去。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伤害任何人。”

陈守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点别的东西——欣慰,骄傲,还有一丝希望。

“你真的很像年轻时的我。”他说,“固执,勇敢,充满希望。好,我给你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给陈默。

第七把钥匙。

灵之钥匙。

“但你要记住,”陈守义说,“下去容易,回来难。你爷爷当年能回来,是因为他是疯子,规则认为他没有威胁。如果你保持清醒,规则不会放你走。”

“我知道。”陈默接过钥匙,“但我必须试试。”

他把七把钥匙收好,看向孙大爷他们:“三位,再坚持一下。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孙大爷他们用力点头。

陈默转身,走向房间的深处——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七个符号:心、肉、血、骨、魂、灵、命。

七个钥匙孔。

他掏出七把钥匙,一把一把进去。

每进一把,门上的符号就亮一个。

当第七把钥匙进去时,整扇门发出耀眼的白光。

门开了。

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隐约的呜咽声,像是风,又像是哭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身后,陈守义的声音传来:

“小默,如果你见到‘它’,告诉它……秀珍等了我七十年,我也等了它七十年。我们都想自由。”

陈默点点头,没有回头,继续向下。

阶梯很长,很陡。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腥味——永续之仓的味道。

但比永续之仓更浓,更刺鼻。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大。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巨大的,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长满了眼睛。

无数只眼睛,齐齐看向他。

“……守夜人……你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心脏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从空气里,从陈默的脑子里响起的。

粘稠的,古老的,充满痛苦和渴望的声音。

“它”。

规则的具象化。

情感的体。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颗心脏,看着那些眼睛。

“我来了。”他说,“我们谈谈。”

【规则碎片收集:80/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1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可恢复)、初中三年记忆(永久)、高中三年记忆(永久)】

【当前钥匙:七把集齐】

【解锁信息:老王是曾祖父复制体、秀珍是灵之祭品、‘它’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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