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他虚伪的面具,一层一层地剥开,直视他灵魂深处最肮脏,最懦弱的角落。
徐振宏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他心虚地问。
徐知夏冷笑一声。
“怎么,还要我把信拿回来,在你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吗?”
听到“信”这个字,徐振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幸好扶住了门框。
一旁的徐知远,则是一脸的茫然。
“什么信?姐,到底怎么了?”
徐知夏的目光,依然像钉子一样,钉在徐振宏的脸上。
“问他。”
“问问你这个好父亲!”
“问问他,当年那八十万的赌债,是怎么回事!”
“问问他,妈为什么要走我!”
“问问他,这十八年,他是怎么心安理得地活下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十八年的委屈和愤怒,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徐振宏和徐知远的心上。
徐知远彻底懵了。
赌债?
走姐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姐说的是真的吗?”
徐振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扑通”一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妈……”
苍老的男人,终于摘下了那张维持了一辈子的“脸面”,在两个孩子面前,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悔恨,羞耻,和无尽的懦弱。
徐知夏看着瘫在地上痛哭的父亲。
她想象过无数次,自己会对他破口大骂,会质问他,甚至会打他。
但这一刻,当真相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揭开时。
她心里所有的愤怒,都好像被瞬间抽空了。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荒凉和悲哀。
为她的母亲。
也为她自己。
09
父亲的哭声,弟弟震惊而痛苦的追问,在小小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徐知夏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看着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哭泣的徐振宏。
这个男人,是她血缘上的父亲。
却也是毁了她和母亲两辈人幸福的罪魁祸首。
恨他吗?
当然恨。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鄙夷和悲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又何尝没有他的可怜。
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他宁愿让妻子背负骂名,让女儿远走他乡。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的、被蛮横妻子和不孝女儿夹在中间的受气包。
他用谎言和沉默,苟延残喘地活了十八年。
直到妻子死去,他才终于撑不住,试图用一封信,来换取女儿的谅解,来减轻自己灵魂上的罪孽。
何其自私。
又何其可悲。
徐知夏收回了目光。
她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
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没有对徐振宏说任何一句话。
没有原谅,也没有指责。
因为对他来说,任何言语上的惩罚,都远不及让他活在永恒的自我谴责和羞愧之中,来得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