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走去。
“姐!”
徐知远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冲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姐,你别走……我们……”
他想说点什么,想道歉,想弥补。
可是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中心,是母亲最疼爱的儿子。
他一直以为,姐姐当年的离开,是因为自私和冷漠。
他甚至在心里,怨恨过姐姐的绝情。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原来,他住的婚房,是用姐姐的未来换来的。
原来,他安稳的生活,是用母亲后半生的孤独和姐姐十八年的委屈换来的。
他才是那个最愚蠢,最可笑的受益者。
徐知夏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
他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了。
他也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照顾好他。”
徐知夏留下了这句话。
声音很轻,很平静。
听不出是嘱托,还是命令。
然后,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将身后的哭喊与混乱,再一次,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车子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
徐知夏打开了所有的车窗。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需要这种疼痛。
需要这种清醒。
回到空无一人的酒店套房,她没有开灯。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
她一口气喝掉了半杯。
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了腰。
眼泪,也跟着呛了出来。
她靠在冰冷的琉璃台前,任由酒精在体内燃烧,也任由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黑暗中肆虐。
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十八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脸。
那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那个将她狠狠推开的动作。
曾经,这些画面是刺穿她心脏的利刃。
而现在,当她明白了所有真相后,再回看这一幕。
每一帧,都变成了对她自己的,最残忍的凌迟。
她看到,母亲说出那些绝情话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苦。
她看到,母亲推开她之后,那只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手。
她看到,在自己转身离开后,母亲那瞬间垮塌下来的,写满了绝望和不舍的背影。
原来,那不是恨。
那全都是,说不出口的爱。
是一种宁愿被你恨一辈子,也要护你周全的,决绝的母爱。
而她,读懂这一切,却用了整整十八年的时间。
她错过了。
彻底地错过了。
错过了与母亲和解的机会。
错过了在母亲身边尽孝的时光。
甚至连一句“对不起”,和一句“我爱你”,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世间最残忍的六个字,在此刻,变成了她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