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哭声里，有震惊，有悔恨，有心疼，有委屈。
更有对母亲，迟到了十八年的，无尽的思念。
08
酒店房间里，哭声渐渐停歇。
徐知夏扶着沙发，缓缓地站起身。
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冰冷和锐利。
悲伤和悔恨，像燃料一样，在她心中点燃了一股更汹涌的火焰。
那火焰，是愤怒。
是对父亲徐振宏的，滔天怒火。
是他。
一切的源，都是他。
是他的懦弱，他的自私，他的所谓“脸面”，才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
他欠了赌债，却让妻子去承担后果。
他不敢面对真相，却让母亲去做那个恶人。
他让自己的妻子背负着女儿的怨恨，在孤独和思念中度过了十八年，直到死去。
他让自己无辜的女儿，像个傻子一样，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恨错了人，也错过了十八年与母亲相伴的最后时光。
凭什么？
他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哭着打电话给她，求她回来？
他有什么资格？
徐知夏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绝。
她要一个答案。
一个由徐振宏亲口说出来的，完整的答案。
她迅速换下身上的家居服，穿上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
这身衣服，是她的铠甲。
能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她没有化妆，也顾不上化妆。
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地毯上的狼藉，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深夜的城市，街道上车辆稀少。
徐知夏把车开得飞快。
导航的目的地，是那个她白天刚刚离开的，破旧的小区。
车子在楼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她熄了火，冲上那段熟悉的，黑漆漆的楼梯。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陌生感。
她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催促着她。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抬起手，没有敲门，而是用尽全力，狠狠地捶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
是弟弟徐知远。
他睡眼惺忪，一脸惊愕地看着门外煞气腾腾的姐姐。
“姐？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知夏本没有理他，一把推开门，径直闯了进去。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灵堂前的香，已经灭了。
赵春兰的照片，在晦暗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她。
“徐振宏呢？”
徐知夏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爸……爸在屋里睡了。”徐知远被她的气场吓得有些结巴。
“让他滚出来！”
徐知夏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主卧的门开了。
徐振宏披着一件外套，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站在客厅中央，满眼怒火的女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知……知夏？”
徐知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